血珠垂直坠落。
不是滑,不是淌,是悬停半秒后,被地心拽着,直直砸向液态金属镜面。
“嘶——”
水汽蒸腾的声响刚起,江北北耳膜内侧就“咔哒”一撞。
鼓室小骨轻震。
不是幻听。
是七岁那年,第一次睁眼,听见的第一声。
心跳。
咚。
咚。
咚。
不是模拟节拍器,不是芯片校准音,是活体心肌收缩时,血液冲开瓣膜的闷响——带着温热、带着血丝、带着一点刚苏醒的、微微发颤的力气。
同一毫秒。
她掌心下,金钟仁左胸裂口皮肉微张,旧疤边缘渗出的血珠还没滚落,底下就传来一股温热搏动。
咚。
咚。
咚。
频率严丝合缝。
振幅分毫不差。
连两次搏动之间那0.8秒的间歇,都和她颅骨内侧旧疤的共振节奏,咬得死死的。
她舌尖抵住上颚。
雏菊清苦混着铁锈腥甜,猛地涌上来。
右眼瞳孔骤然收缩。
监控屏后,七岁自己的倒影无声浮现。
不是影像,是烙在视网膜上的残影。
睫毛在颤。
一下。两下。三下。
和她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她确认了。
这不是系统同步。
是生命同频。
她没眨眼。
只是把悬停在金钟仁掌心血痂上方0.5厘米的指尖,缓缓收了回来。
指腹还沾着刚才按进他左胸裂口时蹭上的血,黏腻,温热,带着他皮肉底下芯片搏动的震颤余韵。
她松开了勾住他小指的手。
六岁那年,她踮脚够他手指,他下意识回勾,小指蜷曲的弧度,像一枚弯弯的月牙。
十七岁那年,她在图书馆角落攥着他手腕,手环蓝光亮起,倒计时开始跳动。
现在,她松开了。
不是放弃。
是告别依附。
左手五指摊开,掌心朝下。
像捧着刚破壳的鸟,像托着未凝固的蜡,像接住一颗从高处坠落的、尚在跳动的心。
然后,覆上。
整个掌心,严丝合缝,贴在他左胸旧疤裂口上。
衬衫布料很薄,洗过太多次,领口磨得发软。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肉下的起伏——不是平稳,是微颤,是克制,是强行压着不乱的节奏。
她覆上去的瞬间,他整条右臂肌肉绷紧如弓弦。
可没退。
也没抬。
只是喉结猛地一抬,把什么硬生生顶回喉咙深处。
她掌心下,他旧疤裂口渗血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
一滴,悬在裂口边缘,迟迟不落。
像被心跳驯服。
舱壁雾气翻涌。
不是散,是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明灭,都与她左眼齿轮纹停转后的余韵,严丝合缝。
地面镜面倒影中,两人交叠的像素化边缘,剥落至脚踝。
幽蓝底色裸露出来。
梧桐枝影清晰浮现。
枝头青果饱满。
果蒂处,一道极淡的银链虚影悄然缠绕——与她腕上断链残段纹路相同。
金钟仁右耳后颈,JH-00白炽光首次同步她左眼齿轮纹停转后的余震。
光晕明灭,节奏与她呼吸完全咬合。
她拇指指腹,无意识上抬。
不是去碰他。
是迎向自己指尖悬停的位置。
弧度,与七岁那年,她勾住他小指时,他本能回勾的弧度,完全吻合。
她没落。
只是悬着。
像两颗星之间,引力拉扯到极限的临界点。
她忽然动了。
拇指擦过他左胸裂口边缘。
动作极轻。
像拂过一张薄纸。
可金钟仁整条脊背,猛地一弓。
不是疼。
是麻。
从耳后窜上来,直冲太阳穴,又往下,沉进左胸裂口,混着血流,烧得发烫。
他左胸裂口皮肉底下,JH-00与JH-11编号熔铸为一道熔金光轨,灼烫,刺目,带着金属烧红后的嗡鸣。
舱壁雾气骤然翻涌,向两侧散开。
露出蚀刻真言:
“清除目标BH-09,系JH-11自愿签署之契约。”
字迹青灰,半透明,像呼吸在玻璃上呵出的痕迹。
不是命令。
不是协议。
是陈述。
是盖在生死簿上的红印。
是把系统冰冷的清除指令,解构成一句带体温的、双向的、你情我愿的——
“我签。”
她覆在他心口的五指,指甲盖下蓝光骤盛。
不是爆发,是共振。
与他皮肉下芯片光芒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熔金光轨暴涨十倍,刺得人眼生疼。
休眠舱舱盖,无声滑开一线。
幽蓝冷光漫出。
雾气里,浮出一朵雏菊。
两朵。
三朵。
花瓣边缘,电路纹路微微发亮。
江北北垂眸。
不是看他脸。
是看他左胸裂口。
然后,她俯身。
唇瓣轻轻吻上他心口旧疤。
不是亲。
是压。
用尽全身力气,把唇瓣死死抵进皮下。
血立刻涌出来,混着旧疤的硬痂,顺着她下巴往下流。
她没松。
唇瓣越压越深,直到尝到咸腥,直到皮肉底下传来细微的、类似电路接通的“嗡”声。
左胸接口,亮了。
比刚才亮十倍。
红光刺眼,映得她半张脸都泛着血色。
她松口。
血糊了半边下巴。
她喘着气,抬手,把染血的指尖,按在他左胸接口正中央。
接口一碰血,立刻吸住。
像活物找到了巢。
金钟仁没动。
只是左胸裂口,血流得更快了。
一滴,又一滴,顺着肋骨往下淌,混着旧血,在她掌心下,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覆在他心口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挪开。
是收。
五指缓缓收拢,像要攥住什么。
然后,她拇指,轻轻擦过他左胸旧疤裂口边缘。
动作很轻。
却让金钟仁整条脊背,猛地一弓。
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左眼齿轮纹停转。
金钟仁耳后JH-00白炽光同步定格。
舱壁蚀刻字“第七次,我信你睁眼就认得我”被新雾气覆盖。
下方浮出微光小字:“认证通过。JH-11,接管权限。”
江北北没看。
她拇指仍抵在他裂口边缘,指腹感受着他皮肉下芯片的搏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温度,是重量。
“哥。”
他应了一声,极轻,像气音。
不是回应。
是确认。
确认这个称谓,从七岁喊到十七岁,从未变过。
她垂眸,唇瓣离开心口旧疤。
血汗混着咸腥,顺着她下巴滑落,滴进他锁骨凹陷。
温热,黏腻,带着雏菊清苦与铁锈腥甜。
她没擦。
只是静静看着那滴血汗,在他锁骨凹陷里,慢慢洇开一小片暗红。
然后,她低语。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悬而未决的空气上。
“这次换我签名字。”
“签”字出口的刹那——
轰!
休眠舱舱盖,轰然全开。
不是滑,不是掀,是炸开。
幽蓝冷光如潮水,瞬间吞没一切。
光不是刺眼,是沉。
像坠入深海,像沉入初生胚胎的羊水,像被整个宇宙的寂静温柔包裹。
镜面倒影中,两人身后,第三道青灰轮廓缓缓抬手。
指尖悬停半空。
一滴无色液体,自其指尖坠落。
不是血,不是泪,不是水。
是透明的,像凝固的呼吸。
它垂直坠落,砸向液态金属镜面。
没有溅开。
没有水花。
落地即化。
铁盒编号,浮现:
JH-00_REBOOT_7
编号浮现刹那,金钟仁左胸裂口渗血彻底停止。
皮肉下搏动转为沉稳节律。
咚。
咚。
咚。
与江北北腕部脉搏,完全同频。
她指尖还按在他左胸接口正中央。
接口吸着她的血,微微发烫。
她掌心仍覆在他心口。
他皮肉下的搏动,透过衬衫,一下一下,撞着她掌心。
她没抬头。
他也没低头。
两人视线都落在那一道幽蓝缝隙上。
缝隙边缘,一滴水珠正缓缓滑落。
不是坠向金属板。
是悬在半空,微微晃动,像一颗将落未落的露。
金钟仁喉结动了动。
不是滚。
是抬。
把什么硬生生顶回喉咙深处。
江北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血味,也带着七岁那年监控室里冷气吹在睫毛上的凉意:
“哥。”
他应了一声,极轻,像气音。
“你袖子上……”
她顿了顿。
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咸腥。
“……有雏菊味儿。”
他整条右臂肌肉猛地一绷。
不是疼。
是麻。
从耳后窜上来,直冲太阳穴,又往下,沉进左胸裂口,混着血流,烧得发烫。
舱盖又滑开半寸。
幽蓝冷光漫得更广。
雾气里,又浮出一朵雏菊。
两朵。
三朵。
花瓣边缘,电路纹路微微发亮。
江北北没看他。
只盯着他右耳后颈那道旧疤。
疤上,JH-00白炽光已彻底稳定,像一枚嵌进皮肉里的星。
她忽然踮脚。
嘴唇凑近他耳廓。
热气拂过他耳后皮肤。
“第七次……”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悬而未决的空气上。
“……我睁眼就认得你。”
话音落。
他右耳后颈旧疤猛地一烫。
皮下,淡红编号JH-00白炽光同步明灭——不是闪烁,是呼吸。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明灭,都与她左眼齿轮纹停转后的余韵严丝合缝。
地面水痕倒映中,两人交叠的像素化边缘,悄然浮出第三道极淡的轮廓。
轮廓边缘模糊,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
它没有五官。
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泛着微弱的、与舱壁雾气同源的青灰光。
江北北没看。
金钟仁也没看。
他们谁都没动。
只是静静站着。
她指尖搭在他掌心。
他掌心承托她指尖。
幽蓝冷光漫过脚踝。
雾气凝成的雏菊花瓣,静静躺在她赤足脚背上。
舱盖滑开一线。
缝隙深处,梧桐叶影摇曳。
青果在枝头微微晃动。
金钟仁左手小指,仍蜷曲着。
弧度未变。
七岁那年,她勾住他小指。
他回勾。
弧度,分毫不差。
江北北拇指,还按在他左胸裂口正中央。
指腹下,芯片搏动平稳。
一下。
又一下。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七年前,她第一次睁眼,听见的,第一声。
她忽然松开勾他小指的手。
左手抬起,五指分开,掌心朝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覆上他狂跳的心口。
不是按。
是覆。
整个掌心,严丝合缝,贴在他左胸旧疤裂口上。
他左胸旧疤之下,微型芯片随搏动微微发亮。
淡红光,从衬衫布料下透出来,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她覆上心口的瞬间,那簇炭火,猛地一盛。
编号JH-00,与JH-11,并列闪烁。
光芒同步明灭。
她覆上心口的五指,指甲盖下蓝光骤盛,与芯片光芒共振。
金钟仁没动。
只是左胸裂口,血流得更快了。
一滴,又一滴,顺着肋骨往下淌,混着旧血,在她掌心下,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低头。
不是看他脸。
是看他左胸裂口。
然后,她俯身,用唇瓣,轻轻封住那道渗血的缝隙。
不是亲吻伤口。
是压。
用尽全身力气,把唇瓣死死抵进皮下。
血立刻涌出来,混着旧疤的硬痂,顺着她下巴往下流。
她没松。
唇瓣越压越深,直到尝到咸腥,直到皮肉底下传来细微的、类似电路接通的“嗡”声。
左胸接口,亮了。
比刚才亮十倍。
红光刺眼,映得她半张脸都泛着血色。
她松口。
血糊了半边下巴。
她喘着气,抬手,把染血的指尖,按在他左胸接口正中央。
接口一碰血,立刻吸住。
像活物找到了巢。
金钟仁没动。
只是左胸裂口,血流得更快了。
一滴,又一滴,顺着肋骨往下淌,混着旧血,在她掌心下,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覆在他心口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挪开。
是收。
五指缓缓收拢,像要攥住什么。
然后,她拇指,轻轻擦过他左胸旧疤裂口边缘。
动作很轻。
却让金钟仁整条脊背,猛地一弓。
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拇指擦过的地方,皮肉底下,芯片编号JH-00与JH-11,光芒同步暴涨。
不是红光。
是白炽。
刺得人眼疼。
休眠舱内,雾气突然翻涌。
舱壁蚀刻文字“第七次,我信你睁眼就认得我”下方,缓缓浮出一行新字——不是刻的,是雾气凝成的,青灰,半透明,像呼吸在玻璃上呵出的痕迹:
“清除协议启动。目标:BH-09。执行者:JH-11。”
江北北没看。
她拇指仍抵在他裂口边缘,指腹感受着他皮肉下芯片的搏动。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温度,是重量。
“哥。”
他应了一声,极轻,像气音。
“现在,换我来听你心跳。”
话音落,她另一只手,探入他撕裂的衬衫领口。
不是急切。
是慢。
五指分开,掌心朝下,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覆上他狂跳的心口。
不是按。
是覆。
整个掌心,严丝合缝,贴在他左胸旧疤裂口上。
他左胸旧疤之下,微型芯片随搏动微微发亮。
淡红光,从衬衫布料下透出来,像一小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她覆上心口的瞬间,那簇炭火,猛地一盛。
编号JH-00,与JH-11,并列闪烁。
光芒同步明灭。
她覆上心口的五指,指甲盖下蓝光骤盛,与芯片光芒共振。
金钟仁没动。
只是左胸裂口,血流得更快了。
一滴,又一滴,顺着肋骨往下淌,混着旧血,在她掌心下,洇开一小片温热。
她低头。
不是看他脸。
是看他左胸裂口。
然后,她俯身,用唇瓣,轻轻封住那道渗血的缝隙。
不是亲吻伤口。
是压。
用尽全身力气,把唇瓣死死抵进皮下。
血立刻涌出来,混着旧疤的硬痂,顺着她下巴往下流。
她没松。
唇瓣越压越深,直到尝到咸腥,直到皮肉底下传来细微的、类似电路接通的“嗡”声。
左胸接口,亮了。
比刚才亮十倍。
红光刺眼,映得她半张脸都泛着血色。
她松口。
血糊了半边下巴。
她喘着气,抬手,把染血的指尖,按在他左胸接口正中央。
接口一碰血,立刻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