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记忆碎片从空中坠落。\

它像一片冻僵的蝴蝶，边缘泛着残存的蓝光，在离地半米处突然碎开，化作一缕黑灰，无声飘散。

金钟仁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睁眼，只是呼吸沉了几分。脸上混着干掉的血和汗，左颊三道利爪留下的伤已经结痂，可还在渗水。嘴唇裂了口，说话时会撕开，但他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右手死死攥着铁盒，指节发白，金属边角硌进皮肉里，也不松。\

左手仍贴在休眠舱表面，掌心压着那道与自己完全吻合的孩童掌印。伤口早被磨烂，血顺着玻璃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小片暗红。每一次心跳，都让那滩血轻轻震一下。

【心跳同步率：15%】\

屏幕上的数字没变。\

可波形线在跳，微弱，断续，像快断气的人插着呼吸机。\

它和他胸腔里的震动，是同一个频率。

背后那道贯穿伤又裂开了。\

布条吸饱了血，沉甸甸地贴在背上，每吸一口气，火辣辣的疼就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没动，也没去管。膝盖还跪在最初的位置，压着一块尖锐的地砖边缘，血从裤管里慢慢洇出来，和地上的血泊连成一片。

空间又震了一下。\

不是剧烈崩塌，而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缓慢的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喘息。

头顶的光带闪了闪，熄灭一块，又亮起一块。\

四周悬浮的记忆残片大多已经黯淡，像死掉的萤火虫，静静悬着。偶尔有一两片闪过画面——六岁的小女孩仰头看他，手里捏着颗糖；十二岁的她发梢蹭他脖子，笑出声；十四岁的她蹲在地上，一遍遍刻：“我不想忘了你。”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随即冻结、熄灭。

黑雾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像活物，贴着地面爬行，缠上休眠舱的支架，又缓缓向上攀。雾里，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红裙。长发垂到腰际。脸模糊，看不清五官。\

只有颈后那一小块皮肤露出来时，编号清晰可见：**JH-11-A**。

她没动。\

也没靠近。\

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贴在休眠舱上的手，看着那道血痕。

金钟仁感觉到她的视线。\

像针，扎在后颈。

他没回头。\

只是把左手又压紧了一分。血从指缝挤出来，顺着玻璃往下流。

铁盒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警报。\

是录音。

“我在找你。”\

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噪音。\

“我在找你。我在找你……”

循环播放。\

一遍，又一遍。

金钟仁闭上眼。\

喉结滚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底红得吓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裙身影抬起了右手。\

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同一刹那——\

铁盒屏幕上的波形线，**分裂了**。

两条心跳线并排跳动。\

频率一致。节奏相同。\

连细微的波动都分毫不差。

【检测到双重心跳源，认证程序延迟】

机械音轻得像耳语。\

可金钟仁像被刀捅了一样，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雾中的红影。\

眼神变了。不再是压抑的守候，而是**野兽护食时的凶狠**。

“别碰她的心跳——”\

他喉咙里滚出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那是我的！**”

他加重掌力，整只手狠狠按进玻璃凹槽。\

血瞬间涌出，顺着纹路爬升。蓝光猛地一闪，顺着血迹蔓延，像电流击穿黑暗。

空间震颤停止了一瞬。\

黑雾被逼退半尺。

可红影没停。\

她依旧轻轻点着胸口，动作很慢，却无比坚定。

第二道心跳线，**还在跳**。

铁盒嗡鸣加剧。\

波形开始拉锯，一条压过一条，又一条反扑回来。\

像两个灵魂在争夺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

金钟仁咬牙。\

额头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不是身体，是心。\

有人想把他和那道掌印之间的连接，硬生生扯断。

他低头，看向休眠舱光滑的表面。\

那里映出他狼狈的脸，也映出身后红影模糊的轮廓。

他忽然松开右手，把铁盒甩到一边。\

然后，低头，一口咬在左手食指上。

牙齿切入皮肉，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疼得浑身一抖，可手没停。

他抬起手，用渗血的指尖，在玻璃上，一笔一划地写。

“江”。\

血字歪斜，第一笔就断了。\

他补上，用力划到底。

“北”。\

第二笔重得几乎划破玻璃。\

血顺着笔画往下淌。

“北”。\

最后一笔，他几乎是戳上去的。\

整根手指都在抖，可三个字，清清楚楚。

写完，他喘着气，额头抵上冰冷的舱体。\

血从指腹滴落，正落在“北”字的最后一撇上。

铁盒突然震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蓝光暴涨。\

顺着血迹，顺着掌印，顺着那三个字，疯狂蔓延。\

像藤蔓缠绕，最终在舱体表面形成一个发光的环。

休眠舱内，那道六岁小女孩的轮廓，**缓缓回了头**。

双马尾晃了一下。\

她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那个满手是血的男人。

然后，她张了嘴。

声音很轻，像小时候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哥哥，疼吗？”

金钟仁浑身剧震。\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他脸上的血痕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堵得厉害。\

他只能摇头，哽咽出声：“不疼……”\

又重复一遍，声音颤抖：“**不疼，你回来就不疼。**”

小女孩笑了。\

眼睛弯起来，和六岁那年一模一样。

铁盒嗡鸣大作。\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心跳同步率：17%】\

【18%】\

【19%】

蓝光顺着掌心涌入休眠舱，像终于接通的电流。\

整个空间开始稳定。\

地面的裂缝缓缓闭合，黑雾被逼退至边界。\

悬浮的记忆残片，有几片重新亮了起来。

【20%】

【JH-01权限激活中，需BH-09持续供能】

提示弹出的瞬间，红裙身影动了。\

她缓缓放下手，不再点自己的胸口。

她看着休眠舱里小女孩的笑脸，又看向金钟仁泪流满面的脸。\

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淡化。\

像雾气被风吹散，一点一点，从边缘开始透明。

就在彻底消失前，她嘴唇微动，飘来一句极轻的低语：

“……你赢了。”

声音落下，身影湮灭。\

只有颈后的编号，在空气中残留了半秒，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金钟仁没动。\

也没回头。

他仍跪在血泊里，左手紧紧贴着玻璃，贴着那三个血字，贴着那道掌印。\

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轻轻抚过“北”字的末笔。

铁盒安静了下来。\

倒计时继续跳动：【68:42:17】\

可他没看。

他额头抵着舱体，声音轻得像梦呓：“别丢下我……”\

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说过要回来的。”

一滴泪落在“江”字上，把那一横晕开了一点。

远处，崩塌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之前更沉，更近。

镜头缓缓移向铁盒。\

它躺在血泊边缘，屏幕暗着。\

可翻到背面，幽光映照下，一行极小的字体悄然浮现：

【警告：JH-11-A非清除体，为初代备份】

字闪了一下，随即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