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久回来之后越发沉默寡言,皎之问起时他才说遭人陷害,加之皇帝在幕后操纵,他自然落败。皎之觉得苦涩,就不再问。
这段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平日养尊处优的傅长久到了田里一无所知,每日拆东墙补西墙,生活越发艰难。
后来傅长久的幕僚找到这里,傅长久不在,皎之给他上了一杯粗茶,幕燎微抿了一口,就再也没端起杯子,之后草草寒暄几句便走了。
皎之一送完客,傅长久就从房内走了出来,他垂着眼睛,身影透着掩不住的消沉。
傅长久我如今是泥了,他们还是云。
皎之心中一紧,却不知道说什么,又听他道
傅长久我已经无颜面见他们了,你呢?你什么时候走?
她猛地抬起眼,眼里蓄满了眼泪。
傅皎之我跟着你,跟到老。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太苦,他放远了目光,又问。
傅长久为什么?
她忍了很久才说
傅皎之我是奴才,你是主子,死心塌地的跟着主子,是奴才的本分。
这回他真笑了,笑得满目锋芒。
傅长久好啊。
后来他再未同她说过话。
皎之自小长在农村,日子再穷也能过,收成不好时就拿从父母带出来的东西去典当,当到实在没有东西时,她想起傅长久要给妻子的那只银簪,那簪子价格不菲,当掉应该能抵几个月吃食。
他们很久没有搭话了,她也没敢提。这日一早揭了锅见米汤也没有,她才知道老管家已经收拾包袱走了,她寻了一圈只发现一个馒头和半个红薯。
她犹豫了一下,只将半个红薯吃了,然后去邻里借了些陈粮,回到家时正逢傅长久外出办事了,他这些天依旧很忙,为此钱抄家的事奔走,每日临入夜了才回来,吃的却很少。
皎之无奈,只能每次都将剩下的大半食物吃完。
她走进屋,将借来的少许粗粮清点好,就打开了老旧的橱柜。
那个馒头还在那里。
皎之终于忍不住,蹲下去哭出了声。她想他这辈子都没过过这样的日子,本想着自己习惯了,就替他扛一些,可他总把她要留给他的东西送还给她。
傅长久回来时天已经黑了,皎之唤他一声。
傅皎之傅长久。
他有些惊异,神色柔和下来,回道
傅长久皎皎。
皎之动了下嘴,却说不出话。
傅长九合衣睡去时,她又记起那只银簪,她知道他总是随身带着那只银簪,睡觉时才藏到枕头底下。
等月亮爬高一些,她悄悄进了房,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伏到他身上。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让她愈加紧张,她伸手到他整下探着,待到终于握住银簪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之后,瞥见那那只银簪。皎之吓的魂魄俱失,躲闪着他的目光,却听他笑出了声。
她偏头看去,只见月光铺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所有的欢喜。
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由衷的笑,似拥抱了一生的月光。
傅长久死心塌地的奴才,也想做我的妻子吗?
他当皎之偷拿银簪,只是因为他要送给妻子的那句话。
她不敢回答话,只缩在他的怀里,眼泪流进发间,凉的刺骨。
她次日醒来,傅长久已经出去了,那只银簪留在了她的发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