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一曾经说过:生活是面神奇的镜子,它可以照出世间百态。
她曾经不信,现在,她信了。她在这座城市见到了这一幕:
夕阳余晖照在市场的玻璃幕墙上,显得很刺眼。男孩坐在自制的滑轮车上,身子前倾,以手撑地,缓缓向前滑行。
男孩十来岁的样子,下肢严重畸形,毫无表情的脸上挂满鼻涕。为能引起路人的注意,他不停地晃动着那个小铁盒。铁盒里那可怜的几枚硬币互相撞击,发出单薄的响声。
然而,在这座拥有几百万人的人口的现代城市 人们对于这些真真假假的乞丐与行乞方式早已司空见惯,冷漠和怀疑远远的多于怜悯和同情,没有谁愿意为一个下肢瘫痪的乞儿作片刻停留,更不用说施舍了。
在远处也有着和他一个职业的男人,咧着一嘴黄牙,阴森森地笑着。用一种熟练的乞讨声调高声叫道:“先生,做做好事,赏一点吧!先生,做做好事,赏一点吧!”
在门面做生意的老板有些不耐烦,金属落地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吆喊:“一角钱拿去!走,走,谁让你进来的?”
那乞丐笑嘻嘻的:“再赏一点吧,一角钱买个烧饼都不够!”
“咦,哪有讨饭的还讨价还价的?走走,在这里哼哼唧唧的,成什么样子?”
那男人嘴笑得更开了:“再给我一点就走,免得我把您地方站脏了,再多给一点!”
砰地一声,大门被踢上了,那男人回过头来,冷笑了一声,然后看向了乞儿这个方向一眼,向他走了过来。
“真不行,忙活了一天居然也就几枚硬币。”男人弯下腰,肮脏的手指扒拉着铁盒里的硬币,“刚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乞儿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连忙摇摇头用那沙哑的声音解释:“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看,一个大男人在欺负一个乞儿。”
“呸!真不是东西!”
“居然想抢乞儿的硬币。”
闲着无事的人群渐渐的聚集了起来,对着男人和乞儿指指点点着。这些话都被男人听进了耳朵里,有些恼羞成怒的对着他们叱骂道:“管你们什么事,劳资说这里不许行乞就不准。”
人群似乎被下了一跳,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男子伸进铁盒里,拿出了那零星的几块硬币,举在手里给了乞儿看,说道:“这几块硬币就当做保护费了。”
“不!不要!”乞儿急了 下意识说道。男人岂会听他的,拿了铁盒里面零星的几枚硬币变扬长而去。
乞儿的脸上再次呈现出了麻木,要说有什么不同,多出来的,更是一丝绝望。
远处的一直观察着乞儿的两个女孩子,像是个高中生,其中有个女孩指着乞儿说道:“小玲,你看那个乞儿好可怜啊,要不我们施舍几块钱吧,他被抢了乞讨的钱也不知道今天该怎么过。”
“哎呦,我的姑奶奶,他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再不去学校我们就要上晚自习迟到了。”一直在注意时间的小玲并没有看到刚刚那个情景,听到好友的话有些不乐意了,阴阳怪气的反驳者她。
好友有些迟疑,为难的看了一下乞儿,下定决心般向小玲说道:“很快的,我施舍完我们就马上去学校。”
小玲见时间只有五分钟了,哪还听好友说什么,拖着好友就往学校方向走去,边拉扯边念叨着:“得了吧姑奶奶,我们先走吧。”
“可是……”好友砖头看了看那个坐在墙角旁边的乞儿,那小小落魄的身影,心中略有些不忍。
“没有什么可是。”小玲拉扯着好友直接走了,郑重地说道,“谁知道那个乞儿是不是个骗子,谁知道那个乞儿的残疾是不是真的,万一是假的呢,空闲时间你要去施舍乞丐我不管,可现在马上就要迟到了!”
好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好吧”跟着小玲一起离开了。
忙碌的一天即将落幕。川流不息的人群也变得松松散散,在街头的几个人匆忙着往家里赶着。又有谁会注意到蹲在墙角无人问津的乞儿呢?
就在他以为,他今天毫无收获在街头度完一晚又冷又饿的漫长的夜晚的时候,一个手上拿着公文包,身穿中规中矩的男人走了过来。
“喂,去买个烧饼吧。”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从他的手上弹出,在空中行了一个美丽的弧线。金属撞击在铁盒边缘的声音,接着的,是金属掉落在地上的应响声。
乞儿急忙将把硬币从地上捡了起来,如珍宝似的放在怀里,用身上唯一干净的地方小心擦拭着硬币上面的灰尘。
男人没有停留太久,将硬币丢给了乞儿以后,他便离开了,他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那个等着他回家吃饭的妻儿。
铁盒里仅存的一块硬币,从上面看,硬币躺在铁盒中间,乞儿从没感觉到过这个铁盒比平时的铁盒还要大得多。
是啊,一角钱的硬币,他能买些什么。刚刚浮现出希望的眼睛此时充满了死寂,乞儿将自己蜷缩在了一起。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蹒跚走了过来。老人形容枯槁,蓬头垢面,手里端着一个有了豁口、脏兮兮的粗瓷碗,碗里躺着可怜的几枚硬币。
他擎碗的枯手在夕阳的映衬下微微地有些抖。当他俩的目光不经意间撞在一起时,有人看见,老人深陷的眼窝里涌起了鲜活的内容。
他迟疑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接下来,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是都为之汗颜的事:
只见他抖索着从破碗里摸出几枚硬币,弯着腰放进了地上那个变形的铁盒子里。硬币没有发出那种居高临下的清脆响声,却一下子将众人的心弦击中。
穷人怜悯穷人常有耳闻,但乞丐施舍乞丐,还是第一次见到。几枚硬币可能换回一个馒头,是他免遭饥饿之苦,但遇到比自己更弱的男孩时,他却毫不吝惜地献了出来。
这里面包含着一位长者对晚辈的呵护,一个生命对着另一个生命的尊重,以及顾影自怜中对患难真情的渴盼。这也是一种弱者对弱者的关怀,它纤尘不染,如上天在人的灵魂种植下的一方净土,培育着纯净而慈悲的花朵。
就在那几枚硬币从他手中滑落铁盒的那一瞬间,他已不再是穷困潦倒的乞丐,而是善良而慷慨的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