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公屏上又飘过一行。

"我吃的是泡面。"

"我这个月吃了二十天泡面了。"

"我在攒钱。"

"我攒够了我要去看我女朋友。"

"她在长沙。"

公屏上又飘过一排。

"主播我今天没吃。"

"我在加班。"

"我领导就在我后面。"

沈砚坐在麦前面,看着这些字一条一条滚过去。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这两个月,一直在想怎么让公屏上有话说。

他想过唱得更好。

他想过换更热的歌。

他想过接梗。

他今天就是说了三句真话。

他说他中午吃了碗片儿川。

他说他拿到了二阶皮套。

他说他还差五十二点七。

公屏上那些人就开始跟他说他们吃了什么。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厅里这些人是没人先开口。

他们心里是有话的。

他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吃泡面的。"

"你今天别吃泡面了。"

"你去吃顿好的。"

"你攒钱看病女朋友,你不差这一顿。"

"你要是今天吃顿好的,你明天攒钱攒得更起劲。"

公屏上飘过一片。

"哈哈哈哈。"

"主播你还会劝人。"

"我明天去吃。"

"我明天吃牛肉面。"

"加蛋。"

沈砚看着那些字。

他忽然想起山鬼在麦上说的那些话。

山鬼说,你先在后备箱放两天。

山鬼说,你去吃顿火锅,点个小锅。

山鬼说,你下午吃,你别等到晚上。

他今天坐在自己的麦前面,说了一句。

他说,你今天别吃泡面了,你去吃顿好的。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个人干上了同一件事。

他打开后台看了一眼。

在线一百一十七。

他今天这个厅,平时这个点在线是四十多。

他把手机放下。

他唱了。

他今天唱的是《慢车》。

他唱的时候,那个新皮套跟着他动。

他眨眼,它眨眼。

他皱眉,它皱眉。

他唱到第一段那个大姐的时候,他的眉毛往下压了一下。

那个皮套也跟着压了一下。

他唱到第二段那个通道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那个皮套也跟着抬头。

他唱到副歌那七个字的时候,他笑了。

那个皮套也笑了。

嘴角先动的那一下,厅里所有人都能看见。

公屏上飘过一行字。

"他这个笑。"

"我看着想哭。"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公屏上又飘过一行。

"他这个皮套会笑。"

"我第一次见皮套会笑。"

"他那个嘴角。"

"他那个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笑之前嘴角先动了一下。"

"我看清楚了。"

沈砚唱完了那首歌。

他下麦的时候,看了一眼后台。

他今天这一场,收了十九点四。

十九点四。

他上个月在自己厅里最好的一场是十一点二。

他今天翻了将近一倍。

他把手机放下,摘下耳机。

他坐在那儿,把这一场在心里从头过了一遍。

他今天这一场,从头到尾没唱那个三十秒。

他今天这一场,一句请求都没提。

他今天这一场,唱的是他自己的歌,说的是他自己的事。

他收了十九点四。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

他那时候差十块钱,他坐在麦前面不敢开口。

他那时候手里攥着那个三十秒。

他那时候想的是,他只要唱一遍,那十块钱就有了。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今天收了十九点四。

这十九点四跟他那个三十秒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这十九点四是他说了三句真话换来的。

第一句是,我今天中午吃了碗片儿川。

第二句是,我拿到了二阶皮套。

第三句是,我还差五十二点七。

他把这三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他把这三句话跟那个三十秒放在一起比较。

那个三十秒唱一遍,能收六个礼物。

这三句话说完,收了十九点四。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这两个月一直以为,他要靠唱得更好才能挣到钱。

他今天知道,他也可以靠说话。

他坐在那儿,把这一场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今天一句请求都没提。

他没说过一句大家帮帮忙。

他没说过一句差多少。

他说的是他中午吃了什么。

他收了十九点四。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山鬼说的那句。

山鬼说,你盯那个数字,你挣多少你都不高兴。

山鬼说,你盯那个人。

沈砚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一下这一场的弹幕记录。

他找到了第一个说话的那个人。

那个人说的是,主播,我今天吃的外卖,我点的是黄焖鸡。

他把那个ID记下来了。

他明天还要看这个ID在不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