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号下午,陈默把沈砚叫到了会议室。
陈默手里还是那个保温杯。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打印出来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把纸推到沈砚面前。
"你自己看。"
沈砚拿起来看。
第一行是他的完成度。
六十七点三。
他把那个数字看了两遍。
他一号的时候是零点三。
他今天是六十七点三。
十九天,涨了六十七。
他把这张纸往下看。
底下是他这个月每一场的收据。
他自己厅里的场,一场一点几到五点几不等。
澈清那个局那一场,二十一点三。
老K那个厅那一场,二十八点六。
山鬼那个厅他没唱,零。
他把这几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这个月收得最多的两场,一场在澈清那个厅,一场在老K那个厅。
那两场加起来是四十九点九。
他这个月在自己厅里排了二十多场,加起来才十七点四。
他把这张纸放下。
"我看到了。"
"你看出什么了。"
沈砚想了想。
"我在自己厅里挣的,不如别人厅里一场。"
"对。"
陈默把保温杯拿起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不该在自己厅里排麦。"
"错。"
沈砚愣了一下。
陈默把保温杯放下。
"这意味着你在自己厅里排麦的方式有问题。"
"你在别人厅里,你唱你自己写的歌,你说你的话,你收二十多。"
"你在自己厅里,你排麦,你报歌名,你唱半首,你收一点几。"
陈默把手指头敲了敲那张纸。
"你在这两个地方是两个人。"
沈砚坐在那儿,把这句话听了一遍。
他把这两件事在心里对了一遍。
他在澈清那个厅,他讲了第十二次考核。
他在老K那个厅,他唱了三首,公屏上那些人把话说出来了。
他在自己厅里,他报歌名,唱半首,下麦。
他把这几个自己摆在一起看。
摆完他发现陈默说得对。
他在自己厅里,他一直在等。
他等麦序,等主持人报他的名字,等公屏上有人说话。
他从来不主动开口。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在自己厅里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敢。"
沈砚想了想。
"我怕他们不听。"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保温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喝完他把杯子放下。
"我跟你讲个事。"
"你说。"
"我上个月送走了一个人。"
"那个人在厅里待了五个月。"
"他排麦排得特别勤,一天三场,一场不落。"
"他唱得也不差。"
"他五个月没过一次任务。"
陈默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走那天来找我,他问了我一句话。"
"问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我天天唱,还是没人听。"
"我那时候跟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你唱了五个月,你跟厅里的人说过一句话吗。"
沈砚坐在那儿,把这句话听了一遍。
陈默看着他。
"那个人想了半天,他说没有。"
"他说他每次上麦就唱歌,唱完就下。"
"他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陈默把手收回去。
"他走以后我把他的场次调出来看了。"
"他五个月唱了四百多场。"
"他公屏上一共收到过不到两百条弹幕。"
"两百条里,有一百八十条是主持人在喊麦序。"
沈砚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
他忽然想起八月跟他一起报到的那个人。
那个人椅子上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那个人走了以后,他椅子空了三天。
沈砚那时候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