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停,那个八十点零就在那儿等着他。
他一停,那个一百二十点零就在那儿等着他。
他把这两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今天站在这个屋子里,第一次觉得他可以停一下。
就停这一晚上。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下了。
他站在那儿,接着听。
澈清在旁边喊。
"下一个。"
"谁接。"
那个打游戏的人举手。
"我来我来。"
"我讲我第一次上麦。"
"我第一次上麦的时候,我把伴奏放错了。"
"我唱的是A调,我放的是降B。"
"我唱了三十秒,我自己听出来了。"
"我没停。"
"我接着唱。"
"我唱完那首歌,我的调从头到尾都跟伴奏差半度。"
"我唱完公屏上没人说话。"
"我下麦以后,主持人私聊我,问我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屋子里笑成一片。
沈砚也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先眯了一下,嘴角才动。
那是小周在动捕棚里扫出来的那一下。
他自己不知道。
澈清在旁边看见了。
澈清没说。
局开到九点半。
沈砚接了七次歌。
他接上了五次,没接上两次。
没接上的那两次,他讲了两个。
一个是他八月排麦排到倒数第一,唱完在线掉到九个人。
一个是他上个月差五块钱,他坐在那儿不敢开口,最后是那个黑头像补上的。
他讲完第二个,屋子里静了。
那个打游戏的人问了一句。
"那个黑头像,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它一直都在?"
"从头到尾都在。"
"它每次都说话吗。"
"不说话。"
"它一共说过几次。"
沈砚想了想。
"四次。"
"都说了什么。"
沈砚把那四次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次是四个嘉年华之后,它说了三个字,我听着。
第三次是前天,它留了两个字,我在。
第四次是上个月二十九号晚上,它留了四个字,我听着。
中间那次它没说话。
他把这四次在心里排了一遍。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一直以为那个黑头像是一个听众。
他今天在这个屋子里,把那四次的话说出口以后,他忽然觉得不对。
我听着。
我在。
我听着。
这三句话都是同一句。
那个人用了两个月,只说了这一句。
沈砚站在屋子中间,手心开始出汗。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下去。
他不敢往下想。
十点半,局散了。
沈砚帮着澈清把沙发上的靠垫摆回去。
他摆完直起腰,澈清走过来。
"砚哥。"
"嗯。"
"你今天那个第三位,唱得怎么样你自己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
澈清把手机举起来。
"你接了七次。"
"你接上了五次。"
"你没接上那两次,你讲的比唱的还好。"
"我今天这个局开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来的人,讲的事,我没记住几个。"
"我今天记住了三个。"
"哪三个。"
"一个是考八次那个人说的,他过那天睡了两觉。"
"一个是泡面那个人说的,老板给他加了个蛋。"
"一个是你说的,你把那六个字写在纸上,把纸写破了。"
澈清把手机放下。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三个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