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你的麦序会掉回后面。"

沈砚愣了一下。

"掉回后面?"

"对。"

"你别以为拿了名次就一劳永逸。"

"这行没有一劳永逸。"

陈默把保温杯盖上。

"你每个月都得重新爬一次。"

沈砚站在那儿,把这句话听了一遍。

他每个月都得重新爬一次。

他上个月从二百四十七爬到一百八十三。

他这个月要从一百八十三往哪儿爬,他不知道。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两个月以为自己在爬山。

他现在知道他爬的是跑步机。

台阶一直在动。

他停下来就往后退。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他没觉得泄气。

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一直以为,只要爬到某一个位置,他就可以歇一歇。

他现在知道没有那个位置。

没有那个位置,他反而不用再惦记了。

他就一直爬。

他这两个月天天盯那张皮套的图。

那个灰扑扑的小人,不会眨眼,不会笑,连手指头都是死的。

厅里的人都管它叫壁画。

他下周三就能进动捕棚。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陈哥。"

"嗯。"

"我这个月任务过了。"

"过了。"

"下个月任务多少。"

陈默看着他。

"下个月涨到一百二十点零。"

沈砚愣住了。

"一百二十?"

"你上个月是八十,你完成了一百。"

"按规矩翻一半,一百二十。"

陈默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你要是觉得压力大,你可以申请降档。"

"降档要写申请,批下来要三天。"

"批下来以后按八十算。"

"不过。"

"降档的人,不排动捕。"

沈砚站在那儿,没说话。

一百二十点零。

他这个月拼到最后一晚,差五块钱,是那个黑头像补上的。

下个月一百二十。

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他两个月前差十块钱就要开口求人的时候,任务是五十点零。

他现在任务是五十点零的二点四倍。

他这两个月拼了命往上爬,爬上去以后,门槛也跟着上来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楼下的马路上有车在跑,车灯拉出一条一条的线。

陈默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沈砚。"

"嗯。"

"我干这行六年。"

"我见过两种人。"

"一种是爬上去就跑的人。"

"一种是爬上去以后,发现上面还有台阶,就蹲在那儿不走了。"

"你别当第二种。"

沈砚看着他。

"第一种是什么样。"

"第一种爬上去以后,抬头看一眼上面,然后接着爬。"

陈默把保温杯盖上。

"下周三别迟到。"

"九点,十一楼。"

他走了。

走廊里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把一百二十点零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他掏出手机,点开面板。

"潮汐值 一千零三十六。"

"声纹纯度 百分之八十。"

"填充次数 四。"

他往下滑。

"皮套进度 已激活。"

沈砚的手停住了。

已激活。

那三个字变了。

他以前天天看见的是"未激活"。

他记得那三个字底下的小字,最早写的是"激活条件 被人记住"。

后来变成了"激活条件 已达成,等待首次填充"。

再后来变成了"激活条件 被人记住你自己的声音"。

今天它变成了"已激活"。

他把那一行点开。

底下浮出一行小字。

"首次扫描 下周三九点。"

"扫描完成后,皮套将同步你的面部动作。"

沈砚盯着那行字。

同步你的面部动作。

也就是说,下周三以后,那个小人会跟着他动。

他眨眼,它也眨眼。

他笑,它也笑。

他把手机放下,把手放到脸上。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这两个月,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有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