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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听潮阁:我在听潮阁考了十二次

第二十五天下午,沈砚在厅里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在唱歌之前,先说了话。

那天轮到他的麦序,主持人报完名字,他没有报歌名。

"等一下。"

主持人在耳机里嗯了一声。

"你说。"

沈砚把耳机往上推了推。

他手心全是汗。

他昨天夜里想了半宿才想出这个主意。

他把这两个月所有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唱那个三十秒的时候,在线能冲到七十一个,下麦就剩九个。

他唱自己的歌的时候,在线二十六个人,下麦还能剩二十一个。

这两个数字他算了不下二十遍。

他发现区别不在歌上。

区别在他开没开口。

他在自己直播间讲过一次那个大姐的事。

那天他在线三十九个,唱完收了七个礼物,潮汐值涨了三十七。

那是他这两个月涨得最多的一天。

他今天要在厅里试一次。

厅里跟他自己的直播间不一样。

厅里的人是来听歌的,他们排着麦序等,一个人唱半首就下来。

他们没耐心听人说话。

沈砚知道这个风险。

他要是开口说三十秒,公屏上立刻会有人催。

他还是想试。

因为明天是二十六号,后天二十七号,大后天二十八号。

他给自己算过,他只剩五场厅里的麦。

五场,他要补齐四十一四。

他要是一直唱那个三十秒,他一场能收三四十个点,五场够了。

可他一唱那个三十秒,纯度就掉。

他现在剩十次。

五场麦,掉五次,他就剩五次了。

剩五次,三十号那天用一次,他就剩四次。

再往下,他不敢算。

他要是不唱那个三十秒,他一场只能收一两个点。

五场收十个点,他完不成任务。

完不成任务,合同解除。

合同解除,他连站的资格都没有。

沈砚把这个死循环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转到最后他只剩一条路。

他得让厅里的人听他自己的歌。

要让厅里的人听,他就得先说话。

他睁开眼。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开口说话。

他大学发传单,站一下午只递出去一张。

他在地下通道唱了两年,那个大姐给了他五块钱,他连谢谢都没说出来。

他现在要对着一屋子陌生人,说一段跟唱歌没关系的话。

他张开嘴。

"我去年十月从学校出来。"

"肄业。"

"我在一个地铁口的地下通道里唱歌,唱了两年。"

"通道里回声特别大,随便唱什么都显得好听。"

"那时候有个大姐,每天下班路过。"

"她背一个黑色的包,包上挂着一个黄色的小鸭子。"

"她每天都给我放五块钱。"

"放了半年。"

"她从来不点歌,也从来不说话。"

"就是把钱放在琴箱上,然后走。"

"她走得快,我每次都来不及说谢谢。"

公屏上安静了。

沈砚看见在线人数的数字没动。

他继续说。

"有一天她不来了。"

"我等了一个多星期。"

"后来是另一个路过的大哥告诉我,她搬家了。"

"我说搬去哪儿了。"

"他说不知道。"

沈砚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姓什么。"

"我今天唱这首歌,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歌叫《慢车》。"

"我唱了。"

伴奏起了。

沈砚闭上眼睛。

他唱第一段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个黄色的挂件。

那个鸭子是歪着头的,一边翅膀上有个线头。

他从来没跟那个大姐说过一句话,可他记得那个线头。

唱到第二段,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公屏。

公屏上有几条新弹幕。

"我妈也有个这样的包。"

"真的,一模一样。"

"她包上挂的是个兔子。"

"我妈那个挂了六七年了,洗得都掉色了。"

沈砚看着那几条弹幕。

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继续唱。

他唱到第三段的时候,公屏上又飘过一条。

"我妈去年走了。"

"她那个包我还留着。"

"就在我衣柜最上面那层。"

"我不敢拿下来。"

沈砚看着那几行字。

他的喉咙紧了一下。

那几行字就那么挂在公屏上,后面没有一个人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