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在楼梯间撞见了赵太阳。
那天他排完麦,出来的时候觉得胸口闷,就没坐电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想透口气。
楼梯间在三楼转角的地方有一扇窗,窗台很宽。
有个人坐在那个窗台上。
那人穿着黑卫衣,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脏了边的运动鞋。
他手里端着一个塑料饭盒,饭盒里是米饭和两素一荤。
他正用一次性筷子扒饭,吃得很快。
沈砚站在门口,两只脚都挪不动。
那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啊。"
"站着干什么。"
沈砚走了过去。
他站在离那个人两米远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把饭盒往窗台上放了放,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旁边。
"坐。"
沈砚没坐。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壁画。"
沈砚愣住了。
"什么壁画。"
"就那个不会动的皮套。"
"厅里都这么叫。"
沈砚的脸热了一下。
那个人把饭盒端起来,又扒了一口。
"我看了你两场。"
"一场是上个月十七号,你唱了个三十秒。"
"一场是前天,你唱了首自己写的。"
沈砚的手一紧。
他今天才知道,老板看了他两场。
他还记得上个月十七号。
那是他第一次在厅里触发那个三十秒,收了六个礼物,涨了四十多个潮汐值。
那天他以为自己终于站住了。
后来他知道那天是假的。
"前天那首,叫什么。"
"《慢车》。"
"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
那个人把筷子放下。
"我给你讲个事。"
"我二零一九年开始在网上唱歌。"
"那时候我一间屋子,一台电脑,一个三十块钱的麦。"
"我开厅就是想挣钱。"
"我家里欠着债,我那时候一个月挣八百块,我妈住院。"
他扒了一口饭,嚼完咽下去。
"我唱了半年,一分钱没挣到。"
"我那时候天天琢磨一件事。"
"为什么别人能挣钱,我不能。"
沈砚站在那儿,没说话。
他这两年也天天琢磨这件事。
他在地下通道里琢磨了两年,琢磨出来的答案是,别人命好。
他现在听见这个听潮阁的总裁说,他也琢磨过同一件事。
"我后来想明白了。"
"跟唱得好不好没关系。"
那个人把饭盒放下,看着沈砚。
"是因为我那时候在模仿一个人。"
"我模仿得特别像。"
"我一开口,公屏上就刷那个人的名字。"
"我那时候觉得我挺行的。"
"我有一天看见那个人自己开了一场直播。"
"我点进去看。"
"我看到一半就关了。"
沈砚问。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唱的那个东西,跟他一比,就是个壳。"
"壳是什么。"
"壳就是外面那层硬的东西。"
"看着像,敲起来响,掰开是空的。"
那个人把饭盒端起来,晃了晃。
"我那时候就是个壳。"
"我一开口就是那个人,我唱得比他稳,比他准。"
"可我掰开是空的。"
沈砚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
那个人说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这两个月,也是一个壳。
那个人把饭盒端起来,把最后一口饭扒完。
他把饭盒扣上,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沈砚。
"你那个三十秒。"
沈砚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声音。"
沈砚张了张嘴。
他想说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1
这一段越看越上头,好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