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沈砚。"

"嗯。"

"你是不是怕了。"

沈砚抬起头。

"怕什么。"

郑野把手里那瓶冰红茶捏得咔咔响。

"我不知道你怕什么。"

"但我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要走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走之前都是这样的。"

"先是嗓子不舒服,然后是状态不好,然后是不来,然后就没了。"

沈砚看着郑野。

"我没说不干。"

"你嘴上没说。"

郑野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行,你继续。"

"我不管了。"

那天下午他打开后台,看了一眼麦序。

T.砚声。

倒数第一。

它又回到了最下面那个位置。

他伸手,在那个名字上点了一下。

屏幕亮了又暗。

他在那个位置待了整整两个月,挪上去两格,用了五天。

退回来只用了一天。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

麦序表上,他名字的右边是一列数字。

那是七日数据。

他那一行,后面跟着一个孤零零的零。

他往上翻,翻到排在他前面那位。

那位的数字是四位数。

再往上,五位数。

他一直翻到第一名,那位后面的数字他数了两遍才数清位数。

他把手机放下。

这两个月,他头一回这么清楚地看见自己跟别人的差距。

不是他跟那个三十秒的差距。

是他跟这个厅的差距。

那天晚上,他照例凌晨三点开播。

在线人数一个人。

老周。

那个纯黑的头像没来。

沈砚看着那个孤零零的ID,愣了几秒。

这还是这两个月以来,第一次那个头像没出现。

他戴上耳机,摸了摸那道磨掉漆的金属边。

"今天人少。"

"我唱慢一点。"

公屏没有人回。

他唱了。

唱的还是他自己的东西。

有几首是大学时候写的,有几首是他随便哼的,还有一首他哼了很久没词的调子,副歌卡住的地方,他这次又接了一句下去。

接完他自己觉得比上次顺了一点。

他唱到四十分钟,嗓子有点紧,喝了口水。

他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还是一个人。

老周没走。

他唱到第七十三分钟的时候,实在唱不动了,说了声今天就到这儿。

公屏还是没有人回。

他点了下播。

下播以后,他照例去翻后台。

他要看老周的观看时长。

这两个月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场下播都要看一眼那个数字。

老周今天看了多少,是他判断自己今天唱得好不好的唯一标准。

他点开记录。

老周,观看时长七十三分钟。

他刚要关掉,余光扫到了消息栏。

消息栏上有一个红点。

沈砚的手停住了。

那个红点在私信那一栏。

他点进去。

发消息的人ID是三个字。

老周。

沈砚盯着那个ID看了足足五秒。

他不敢点。

这两个月,老周进他的直播间一百多场,一次都没说过话。

一次都没有。

他曾经猜过老周是什么人。

他猜过是同行,猜过是机器人,猜过是平台挂机的测试号。

他甚至猜过是那个神秘人的小号。

他从来没想过老周会给他发消息。

他点开了。

消息只有一条,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也就是说,是在他唱到第六十三分钟的时候发的。

那行字不长。

"小沈。"

"我是老周。"

"我开了二十年大货车。"

"每天凌晨两点从服务区出来,上高速。"

"我这二十年,车上一直放着歌。"

"放的什么都有,邓丽君,郑智化,后来是手机里的排行榜。"

"我都是听,我从来不跟着唱。"

"我这人五音不全,一开口我老婆就笑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