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这个月已经完成了三十九点二。

再有一半,他就过了。

过了这个月,还有下个月。

下个月会涨到多少,他不敢想。

他关掉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猫。

他看着那只猫。

"那不是我唱的。"

他刚才把这句话发出去了。

他后面又圆了回去。那句话是真的。

那是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

哪怕是说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听的。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时候。

那时候他穷,一天最好的时候收八十块。

可他每天收工回去的路上,都会哼歌。

他哼得难听,跑调,气不够。

可那是他自己的。

他现在唱得好了。

好到有人愿意为他刷八千块。

可他收工以后,一句话都不想哼。

他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面板。

"皮套进度 未激活。"

他盯着那行字。

底下的小字变了。

不再是"激活条件 已达成"。

变成了一行新的。

"激活条件 被人记住你自己的声音。"

沈砚看着那行字。

他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被人记住你自己的声音。

他这五天,让人记住了。

记住的是Js的声音。

他把手放下来,闭上眼睛。

凌晨三点。

他起身,戴上耳机,打开电脑。

他没开填充。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

面板上从来没给过他开关,它只说了上麦即触发,你无法关闭。

可今天他不想触发。

他想试试,不上麦,不进厅,就开一个自己的直播间,唱他自己的东西。

他点开了那个空白的直播间。

标题还是系统默认的,沈砚的直播间。

他上了麦,唱了一首自己的歌。

在线人数两个人。

一个是老周。

一个是那个纯黑的头像。

他唱了四十分钟。

唱的都是他自己的东西。

有几首是他大学时候写的,写得不好,和弦走向全是套路的那种。

有几首是他随便哼的,没名字,也没词。

他一首接一首地唱,唱到嗓子有点发紧,就喝口水,接着唱。

那四十分钟里,公屏上一条弹幕都没有。

没有人送礼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歌名。

在线人数一直停在二。

唱完,他打开面板。

"潮汐值 五百一十四。"

"声纹纯度 百分之八十。"

那两个数字一个都没动。

他又看了一眼在线人数。

两个人还在。

都没走。

沈砚盯着那两个ID。

老周在他这儿待了两个多月,一次都没说过话,一次都没刷过礼物。

那个纯黑的头像,从头到尾只说过三个字。

我听着。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手伸到脸上,抹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公屏上那句"就那三十秒值钱"。

四十分钟,两个人,零个礼物。

按厅里的算法,这一场是废的。

一文不值。

可他唱完以后,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散了。

那是他这五天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嗓子是自己的。

他关掉面板,摘下耳机。

他把耳机放进那个蓝色的布袋,拉上那圈缠了两道的胶带。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有环卫工在扫地,扫帚划过路面,一下,又一下。

他躺回床上,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睡着之前他想起一件事。

他刚才唱的那四十分钟里,有一首他哼了很久的调子。

那首调子他没有词,每次哼到副歌都卡住。

今天凌晨他哼到那儿的时候,顺手接了一句下去。

接得不太好,有点生硬。

可那是他自己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那块水渍上。

那只趴着的猫,被照亮了一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