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往下拉。

第一名,《关山酒》。

第二名,《月光》。

第三名,《牵丝戏》。

第四名,《赤伶》。

第五名,《辞九门回忆》。

他一首一首往下看。

看到第十五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首歌他认识,是他前天在厅里唱过的,一首很普通的流行。

它排在第十五。

他记得很清楚,他唱完以后,公屏上刷过一片好评。

那是他用自己的声音唱的,唱得很稳,他自己也觉得那天状态不错。

它排在第十五。

而前十四首里面,有十三首是Js唱过的。

他一直往下拉,拉到第五十多首,才看见第二首Js没唱过的。

他把手机放下。

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瓶冰红茶。

瓶子上的冷凝水已经积成了一小摊,沿着桌面那道划痕往下滑。

他伸手,用手指把那摊水抹开。

抹开以后,桌面还是桌面,那道划痕还在。

郑野端着两瓶冰红茶过来,递给他一瓶。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砚接过来,没拧开。

"郑野。"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只会模仿别人,算不算有本事。"

郑野愣了一下。

他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你这话问得。"

"你老实说。"

郑野看着他。

"我给你讲个事。"

"我刚去听潮阁当场控那会儿,厅里有个主播,模仿一个人模仿得特别像。"

"那个人是谁我不说,反正挺大的。"

"他模仿得像到什么程度呢,他一开口,公屏上就有人刷那个人的名字。"

"他数据一度特别好。"

沈砚问。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

"为什么。"

郑野把瓶子放下。

"因为有一天,那个被他模仿的人,自己来厅里唱了一场。"

郑野看着他。

"那天公屏上刷的全是那个人的名字。"

"他上麦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他唱到一半自己下麦了。"

"第二天就没再来。"

排麦间里安静了几秒。

郑野说完那件事,自己也有点不自在。

他把瓶子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往心里去。"

"你跟他不一样。"

沈砚问。

"哪儿不一样。"

郑野想了想。

"他是自己要模仿的。"

"你是……"

郑野说到这儿停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也说不清沈砚这个算什么。

沈砚看着桌上那瓶冰红茶,瓶身上的冷凝水往下淌,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摊。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沈砚没回答。

他明白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人是自己选择去模仿的,所以他随时可以停下来。

他停不下来。

上麦即触发。

你无法关闭。

这两个的区别,是他能选,他不能选。

郑野看他脸色不好,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行了,我说多了。"

"你今天下午还排吗。"

"排。"

"那我把麦序给你看着。"

郑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

"你要是真觉得那个戏腔不好,你就别唱。"

"反正你后面唱的也不差。"

沈砚笑了一下。

"不差。"

"对啊,不差。"

郑野走了。

排麦间里剩下他一个人。

他把那瓶冰红茶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好喝。

他把瓶子放回桌上,看着那道划痕。

不差。

他这两个月,听过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还行和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