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是刚才那个男中音的皮套。
那是个穿西装的虚拟形象,会眨眼,会抬手,唱到动情处眉毛会往下压一点。
再往下划。
有的是银发,有的是古装,有一个甚至会转头看公屏。
沈砚划了一圈,划回自己那个。
他把两张图放在一起看。
左边那个会眨眼,右边那个不会。
左边那个的衣角会跟着呼吸动,右边那个连手指头都是死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天他在考核群里加过一个人,那人考了三次没过,后来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那人说,我昨天去听潮阁现场看了一场演出,台上那些皮套一个比一个好看。
他说,我当时就在台下想,我这辈子可能都上不了那个台。
沈砚当时没回他。
现在他有点明白那个人在想什么了。
他盯着那个灰扑扑的小人看了很久。
郑野凑过来看了一眼。
"壁画挺好。"
"我上次跟你说过,我第五次没过就死心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死心吗。"
沈砚摇头。
"跟唱得好不好没关系。"
"是因为我发现,这行里唱得好的人太多了。"
"多到你不缺一个。"
郑野把冰红茶的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你要是想留下来,你得让人记住你。"
"唱得好没用。"
"唱得好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本事。"
沈砚看着自己那个皮套。
"那什么才是我一个人的。"
郑野放下瓶子。
"我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现在就在厅里唱了,我在这儿当场控。"
四点整,排麦结束。
沈砚摘下耳机,把线绕好,放进布袋。
他起身的时候,排麦间另一头那两个新人也在收拾东西。
其中一个人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明天还来吗。"
"来。"
"那明天见。"
沈砚说了声好。
他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天还没黑。
杭州这天有点闷,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他站在路边,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面板。
"潮汐值 一。"
"声纹纯度 百分之九十八。"
"皮套进度 未激活。"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
"未激活"三个字下面,有一行更小的字,他之前没注意。
"激活条件 被人记住。"
沈砚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被人记住。
这四个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唱得比厅里那八个人好吗。
他自己知道答案。
他唱得比他们差,差得远。
那他能靠什么被人记住。
靠一张不会动的脸。
他笑了一下,笑得有点难看。
风起来了,路边的梧桐叶子被吹得翻了个面。
他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又掏出手机,点开厅里的麦序表。
他把明天的麦序位置看了一遍。
还是最后一个。
那个位置在整张表的最下角,旁边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写着待排。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忽然想起昨天凌晨那个人说的话。
尾音再稳一点会更好。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