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接下来的几天，陈屿的直播开始在平台上小范围地传开了。最早是那批从五年前一直蹲到现在的老粉在各个直播间里奔走相告，"屿哥回来了"的消息像水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到第八天的时候他开播之前的在线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五千，弹幕里的ID越来越多，有些明显是从其他主播的粉丝群里流过来的，进来就问"这就是那个消失五年的主播吗""听说他唱原创特别绝"。陈屿看着这些陌生的名字从屏幕上滚过去，心里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漂浮感，像站在一个逐渐膨胀的气球里，四周的壁都在往外撑，而他站在中间还没完全适应这个空间的大小。

变化最明显的是他的私信。"一只尹妹"依然每天准时来打卡，点歌加夸夸加表情包三件套从不缺席。但除了她之外，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给他发长篇的私信，讲五年前某一场直播里的细节，讲某个晚上他唱了什么歌，讲那时候他们一群粉丝在底下怎么帮他刷数据冲排行榜。他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把有用的信息整理进手机备忘录里。到第八天晚上他翻了翻那份备忘录，里面已经攒了二十多条碎片，有些是日期，有些是歌名，有些是某个人随口提的一句话——"你以前有个固定搭档声音特别好听""你以前每周五晚上播完会跟大家聊半小时的天""你以前最喜欢在结尾唱一首翻唱收尾"。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的时候，隐约拼出了一个轮廓。一个年轻人，每周五晚上准时开播，唱自己写的歌，有一群固定的观众，有一个或者说几个固定连麦的搭档。那个轮廓跟现在坐在电脑前面的他自己重叠了一部分，又有一部分怎么都对不上。他不记得自己写过哪些歌，不记得那个"声音特别好听"的搭档是谁，不记得每周五晚上的"半小时聊天"里都聊了些什么。但他知道那部分对不上的空缺里藏着比旋律更重要的东西。

第九天傍晚，他正在调音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语速偏快，带着一股自来熟的劲儿："喂您好请问是屿哥吗？我是平台运营部的小周，冒昧给您打电话了啊！"

陈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你好，我是。"

"是这样啊屿哥，"对方噼里啪啦地说开了，"我们这边注意到您回归之后数据涨得特别快，粉丝量也上来了，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平台下个月的一个线上音乐活动？是一个原创歌手的专场，时长大概两个小时，会跟其他几位主播连麦互动，也会有一些推广资源给到您这边。您考虑一下？"

陈屿听完沉默了几秒。他回归还不到十天，原创歌曲一共就翻来覆去一首半成品，连麦互动这回事他毫无经验。但他转念一想，对方主动找过来说明平台注意到了他的账号，拒绝掉可能就错过了下一次被注意的机会。于是他回了一句："我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

"没问题没问题，您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之后他放下琴，坐在椅子上把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创歌手专场，跟其他主播连麦互动，推广资源。每一项听起来都像是他现阶段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事情，但每一项指向的都是一个比现在更开阔的局面。他正在琢磨这件事，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今天不下雨"的私信。

"平台是不是找你了。"

陈屿瞳孔缩了一下。他立刻打字："你怎么知道？"

"今天不下雨"回得很快："运营那边跟我说了，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