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人设ooc！ooc！ooc！建议勿看，可左上角退出，请勿头铁谢谢）

陈屿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辞退通知，看了整整三分钟。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窗外的蝉鸣裹着闷热的晚风一起灌进来，把那条"很遗憾地通知您"的措辞一遍又一遍地送到他眼前。

试用期最后一天，HR说得很委婉，团队调整，岗位优化，建议尽快找下家。

翻译过来就是，你不行。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后脑勺往后一靠，木板椅背硌得颈椎一阵生疼。

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每次都是差不多的结局——别人的方案更讨喜，别人的加班更持久，别人的社交更圆滑。他像一颗不合尺寸的齿轮，在每台机器里都转得磕磕绊绊。

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到账，数字少得可怜，付完下季度房租就只剩几百块。明天开始，他得重新打开招聘软件，把那些"一年以上经验"的岗位再翻一遍，投简历，等通知，然后是又一轮的试用期和可能再次到来的辞退。

他不想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消息从顶端滑下来：听潮阁·七月今晚开播，正在连麦中。

陈屿没听过这个名字，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直播间界面跳出来，画面中央是一个虚拟形象——黑色短发，银色耳钉，穿着一件看似随意但剪裁极好的卫衣，正靠在虚拟沙发里跟弹幕聊天。嗓音偏低，带点沙，说话尾音压得很平，笑起来的时候又突然拔高半度。

"阿姨别催了别催了，明天真的回去吃饭。"

"上个月工资？上个月工资全给家里换空调了，我这个月吃泡面，你们别心疼。"

弹幕刷得飞快，礼物特效噼里啪啦地炸，他扫了一眼在线人数，一万两千多。一万两千多人同时听一个人聊天，唱歌，偶尔接到连麦就扯几句闲天，然后一茬接一茬的礼物从屏幕下方冒出来。

陈屿把手机拿近了一些。

七月唱了一首歌，翻唱的一首老情歌，调子被他改得松散懒倦，副歌部分忽然收紧嗓子，真假音转得极稳，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稠密了十倍。他唱完之后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语气："行了行了别刷了，再刷我今晚真飘了。"

有人连麦进来，听声音是个年轻女孩，说话有点磕巴："七、七月老师我特别喜欢你，我听了你三年了。"

七月的声音一下子正经起来："三年？那你是老粉了，我得说声谢谢。"

"我今年高考，压力特别大，每天晚上听你的直播才能睡着。"

"高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

"考完了，感觉还行。"

"那就行，好好玩几天，别想成绩的事。"他顿了顿，语调又翘起来，"不过也别玩太疯，报志愿的时候清醒点，别跟我似的闭眼瞎填。"

女孩笑出了声。

连麦挂断之后，七月冲着麦克风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小孩，听着听着就长大了。"

弹幕里一片"他自己也就二十六""装什么老父亲"，陈屿看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

大概是那个女孩说话的语气让他想起自己高考完的那个夏天，也是什么都觉得有希望，觉得未来在手里攥着，只要用力就抓得住。然后两年过去，现在他坐在一张硌后背的折叠椅上，等着交下一季度的房租。

他又看了一会儿。

七月又唱了两首歌，中间跟一个叫"徐来"的主播连了麦，两个人的互动自然得像在说对口相声。徐来的声音更清亮一些，说话慢条斯理，被七月调侃的时候也只是笑着回两句，不急不恼，弹幕说"徐老师情绪稳定得让人想哭"。

陈屿把直播间关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出租屋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机还在转。他把脸埋进掌心，掌心的温度比脸还凉。

开语音厅直播不需要露脸。

不需要跟同事吃饭，不需要讨好领导，不需要通宵改一个改了十遍最后还是被毙掉的方案。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他又想起七月唱歌时弹幕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礼物，那些人愿意花钱，听他说话，听他唱歌，听他和朋友拌嘴。那种东西好像跟学历、履历、试用期考核表上的评分都没什么关系。

他把手机重新打开，点进直播软件的注册页面。

就在手指落在"下一步"的时候，后脑勺靠枕骨的部位突然刺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地戳中。那种痛感很短暂，大约只有一两秒钟，却让他的视线恍惚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

直播间注册页面上方有一行小字："已有账号？点击登录。"

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盯着它看。他注册过这个软件吗？好像是下载过的，在那部换了很久的旧手机上，但那部手机早就被回收了。他不记得自己用过，可那个"点击登录"四个字让他胸口发闷。

他退出注册，转到登录页面，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

验证码发过来，他填进去。

屏幕跳转。

他以为会看到"未注册"或者"新用户请完善信息"之类的提示。但跳出来的是一个已经填好个人信息的界面，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底图，没有任何图案。昵称只有两个字。

屿。

个人简介栏里孤零零地写着："唱给你听。"

陈屿后脑勺又疼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重，他下意识按住了颈侧，指腹压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血管在跳。心跳快得不正常，明明只是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做。

然后他看到了账号的粉丝数。

一千九百七十三。

一个他完全不记得注册过的账号，有一千九百七十三个关注者。主页上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五年前的某一天，配文是："今晚十点，老时间。今天给大家唱一首我自己的歌。"

底下有七十几条评论，最新的一条是半年前："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往下翻，每一条都在问同一件事："人呢？""还播吗？""三年了。""四年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屿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不记得这条动态，不记得写过这句话，不记得任何一首属于自己的歌，不记得一千九百七十三个关注者中的任何一个名字。

但他记得后脑勺那阵刺痛。

像是记忆的闸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砸了一下，裂纹出现，缝隙里透出模糊的光影——有人在笑，有人拍他的肩膀说"今晚必拿下"，有麦克风支架倒在地上发出金属弹跳的声响，还有五个他看不清楚脸的影子围成一圈，冲他喊"屿哥来一首"。

他猛地闭上眼。

睁开的时候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蝉还在叫，空调还在嗡嗡转。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账号。

五年前的动态。一千九百七十三个等他回来的人。

陈屿把手机放到桌上，站起来去倒了杯水。水是凉的，灌下去的时候喉咙紧缩了一下，他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对自己说，明天再说。

但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他又把那个账号打开了。

当晚八点，他翻出柜子底层的一个纸箱，里面有一支还连着的电容麦和一张声卡，显然是以前买的。插上电脑，调好参数，手心全是汗。

他点了"开始直播"。

直播间刚打开的时候只有他自己，画面是纯黑的虚拟形象，他坐在麦克风前面清了清嗓子，还没想好第一句说什么。

然后人数跳了一下。

从1变成7，变成23，变成107，变成五百多，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右上角的在线数字翻滚着往上蹿，最终停在一个让他脊背发麻的数位附近。

一千八百人。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几乎看不清楚任何一条完整的句子，只能捕捉到碎片一样的词语："活了？""真的回来了""五年了""哥你在哪"。

有人刷了礼物，礼物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是一个叫做"屿家军·小满"的用户送的。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整个公屏被礼物的光效映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陈屿的手指抠紧了桌面边缘。

他不记得这些人，不认识任何一个ID，可那些弹幕里的语气，那种惊讶和狂喜交织的失控感，让他喉咙里堵着一团气吐不出来。

他凑近麦克风，声音干涩得几乎劈了叉："我、我那个……"

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弹幕安静了一瞬间，紧接着又炸得更凶："声音没变""你哭什么""哥你别哭啊""你这些年去哪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手心是湿的。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五年"指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欠了这群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他只记得昨天晚上后脑勺那阵刺痛，和那个黑洞洞的账号头像。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真话："我出了一场车祸，昏迷过一段时间。有些事不记得了。这个账号是昨天翻出来的。"

弹幕凝滞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那条"屿家军·小满"又刷了一个最贵的礼物，特效在屏幕中央炸成烟花。

烟花的光效还没散尽的时候，陈屿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旁边，忽然跳出几个陌生用户的入场提示。ID是系统默认的一串数字，但进场特效是一长排金色的入场标识，那种标识他没见过，但一出现，公屏老粉的弹幕全体换了风向。

"这是谁？"

"这特效哪来的？"

"高级号？"

陈屿看着那几个默认昵称的用户一个接一个地落进他的直播间，心跳撞得肋骨发麻。他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弹幕里那些追着他问了五年的老粉忽然全部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哗更让他害怕。

其中一串数字在公屏打了一行字。

"今天嗓子怎么样。"

陈屿盯着那七个字。

他没来由地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叫徐来的主播，说话就是这种不急不恼的调子。

但他很快甩掉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一个一万多人在线的顶流主播，怎么可能出现在他一个刚开播、一千多人的小直播间里。

陈屿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说："嗓子还行，就是有点紧张。"

那串数字没有再回复。

但对方点了一首歌——一首五年前的民谣，冷门到陈屿自己都记不全歌词，偏偏在看见歌名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在桌面底下攥成了拳头。

他唱完了。

弹幕重新活跃起来，老粉在底下追着问"车祸是怎么回事""好了吗现在""有没有后遗症"，他一边看一边挑着答，声音渐渐没那么抖了。

他退出直播的时候过了凌晨一点。

后脑勺不疼了，但那阵恍惚感还留在颅内，像一层洗不掉的滤镜。他关了电脑，把麦克风拆下来收回纸箱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耳边还残留着弹幕滚动时那一片密集的窸窣声。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有人关掉了小号的默认头像，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

旁边放着一杯早就凉透了的温水。

七月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灭了一排，才从桌面上拿起手机，打开了听潮阁内部的群聊。

群里有五个人。

他打了一行字："他回来了。你们看到了吗。"

发送。

秒回的是尹妹。

"我他妈从他开播第一秒就在里面。"

然后是桥鹊："嗯，听完了。"

再然后是徐来："歌还是唱得那么好。"

最后是野洵，只回了一个句号。

七月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半天，把手机重新扣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朵里还在回放那首被唱得微微发抖的民谣。

五年了。

那个说"唱给你听"的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