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万决睁开眼看着陌生的房间,头痛欲裂,动一动,又感到四肢百骸传来的也都是痛苦。头痛是因为被他灌的烈酒,身体痛是因为被他折磨。对,是折磨啊,不是欢爱,虽然万决不曾有过别的男人,但是她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欢爱,是岑不然对她的惩罚和折磨。
可是,又为了什么呢?
是因为吃醋看见她和楚云旌在酒吧里喝酒吗,可是他就要和钟琇莹订婚了,并且都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承认那天和他共度一夜的人是她。昨晚她虽然被灌了很多酒,可是她没有断片,她清楚的记得岑不然骂她贱人,说她不配喜欢他。
不配吗?又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岑不然也相信她是戈沁和司机的私生女,顶替着万家大小姐的位置吗?还是恨自己那天在酒店主动勾引他破坏了他和钟琇莹的感情?
不要再想了,万决告诉自己,她的头侧躺在枕头上,那一面的枕头已经被她的泪水打湿。
她艰难的起床,他的衣柜里没有女人的衣服,穿上自己的内衣拿了一件岑不然的白色衬衣和他的裤子。
开门,她的房门锁芯刚动,就听见外面有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她来到客厅,昨夜的酒瓶和酒渍都已经被打扫干净了,他一个人住这里总不会自己打扫卫生吧,家里一定是有佣人的。刚才的关门声,看看房子的格局,厨房旁边有一扇门,那个房间不大,应该是保姆房,关门声就是从那里发出的。临近中午了,餐厅厨房冷锅冷灶。所以,他的保姆都不愿意见到她,是他没有嘱咐过保姆,所以保姆不知道怎么面对她,还是他嘱咐过保姆不要理她?
保姆的面见不着,司机的面就能见到吗?万决走到院子里,一排排的车,有跑车商务车轿车,还有SUV。可是她一部都坐不上去,她只能自己走了。
别想了,走吧。万决心想,你和他什么都不是,他有什么必要招待你,照顾你。
每走一步都是酷刑,可是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步伐。她没有手机没有办法滴滴打车,岑不然的房子在别墅区就几乎是郊区了,根本不可能遇见出租车。所以,要这样走回去吗?
今天没有太阳,初秋了但是中午时分却有些微凉,万决穿这岑不然松松垮垮的衬衣和裤子,走的痛苦又累人,额头的汗珠擦了又冒出来,不知道走了多久,城市的边缘,能看见车流了。可是万决的运气真是太差了,每一辆路过的出租车都是载客。
万决靠在路边的树上,只觉得自己头重脚轻,终于,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白色,满眼的白色。是在医院吗?
晕倒的时候头栽到地上,额头撞出了一个包。万决想伸手摸发现手上还打着吊针,感觉身体撕裂的伤也没那么痛了,是被上过药吗?
在城市边缘晕倒,应该是被路过好心人送到了医院吧。被人救了的感觉真好,看,我不是那么倒霉,会遇到好心人就我的对吧,上天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吧。
想到这里万决心里一阵暖流。
病房门开了,身形是个女孩子,她走近坐到万决身边。
“苗苗”是万决的同事苗苗,万决惊讶。
“别动,你受伤了,发烧了,还有点低血糖。”苗苗按住万决的手,眼中流露出怜悯和心疼。
“是你救了我?谢谢你!”万决很感激,没想到这个好心人就是自己身边的人。
“不是,你晕倒了,有路过的好心人打了120。我肠胃有些不舒服,来看医生,做完检查看见你被推下救护车,他们说你身上没有手机和证件,没有办法联系你家里人,然后我说我是你的同事,给你交了医药费而已。”苗苗轻描淡写,一点没有居功的意思。
“还是谢谢你!你都没走还在照顾我,让我睁开眼睛看见有人陪我,我不是一个人。”万决说着说着,居然落泪了,她恨透了自己的不争气,一个哭包。
苗苗伸手去擦掉万决脸上的泪水,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路边晕倒?你怎么穿着男士的衣服,而且你受的伤…你是不是被人…”苗苗不敢往下说,两个女孩子谈起这种话题一定都是很揪心的。
“我没有被人怎么样,我是和我男朋友,我们喝多了,就有点太疯狂了。”万决脸红到脖子根,是在不好意思说下去。
苗苗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天你去给同事们订下午茶就没回来,后来傅特助来找过你,说岑总找你,大家都没看见你,后来你的手机手机也没带走,放在桌上一直响都要被打爆了,傅特助就来把你的手机拿走了。”
“后来我有见过岑总。”
苗苗哦了一声,又回头对万决说“你男朋友是岑总吗,你穿的男士衬衣和裤子我好像看见岑总穿过。”
“男士的衬衣和裤子都差不多,说不定是我男朋友跟岑总买到同款了。”万决紧张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苗苗会不会相信,两只手紧紧的捏住被子。
“你的吊针回血了。”苗苗惊呼着跑到门口对着走廊“护士小姐。”
万决看见管子里的血,才反应过来,渐渐的松开了手。
放松万决,就算她不相信又怎么样呢,没有面试没有实习期直接进岑氏本来就是走后门托关系。如果是因为和岑不然睡觉那也没什么,对吧,解释的通的,别紧张。而且岑不然那样的男人一定有很多女人,只是其中一个也没什么的,不会引起多余的误会的。
可是为什么又想哭呢,泪水又不自觉的涌向视线。
别哭万决,别哭。万决用那只没有打吊针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别想那些,他有没有别的女人跟你没关系,别想了。
护士小姐看了一下万决手背的针,掰了掰万决的手换了几个姿势放好。“针是好的,不用重新扎,别乱动,还有一点挂完了。”
苗苗看着万决汪着泪水的眼睛“很疼吗?”
她是问身上的伤口疼吧,是啊,很疼呢。
心里,很疼呢。
苗苗在医院陪了一天一夜,晚上就睡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面。第二天万决睁开眼看见苗苗在整理买来的早饭。“这两天都是工作日,你不能为了陪我总请假的。”
苗苗递给万决一个包子“我现在被调去给岑总当秘书了,岑总这两天出差了,秘书的工作大多是照顾他的,他人不在公司我也不需要去跟之前的秘书交接什么,所以假很好请的,没事。”
“你之前工作的那么辛苦那么努力,就算有些跟不上也因为努力弥补了,为什么要把你调去给他当秘书。”万决愤愤不平道。
“傻瓜,你在想什么啊,我一个实习生,被调去给最高领导人当秘书算是更进一步好吗?岑总这么年轻就把岑氏带到这个位置,他的能力手段,为人处事,都是值得我等学习的,跟在他身边就算是光看看也能学到一点皮毛,万一哪天他心情好再指导一二,那历练过的能力就可以直接去别的公司当高管了好吧。”
万决想到当初小叔让自己跟着岑不然的初衷,觉得苗苗说的很对“恭喜你苗苗,希望你好好历练,能力见识更进一步。”
苗苗听了万决的祝贺笑的合不拢嘴“别取笑我了。你住院两天了不要跟家里人说吗,你都没有手机。”苗苗把她的手机递给万决。
万决想来自己也几天没回家了,想接过来给万世波打电话。可是又想到自己没有手机根本想不起来万世波的号码。“我不记得家人的号码。”
“不是吧,你家里人的号码你都不记得?”
“我家里只有我小叔,我爸爸一个多月前去世了,我妈妈现在在国外。”
苗苗感到抱歉提起家人“抱歉,我不知道你爸爸…”
“没什么好抱歉的,你又不知道我爸爸刚过世。”万决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让苗苗不要内疚“我现在很想搬出去住,不想回家。”
“嗯,只有你小叔的话住在一起是不太方便。”
因为润园很大,有几个院子,还有很多佣人,所以不存在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可是万决不想跟苗苗说她家就是润园--平城,没有人不知道润园。
万决很喜欢和苗苗相处的这两天,会提到岑不然,会提到她身上的伤,可是不会提到她的身世,这对万决才是最敏感最刺激的话题。而且她爱死了这种普通平凡的感觉,苗苗给她买馄饨,包子,甚至盒饭。苗苗穿着没有牌子普通材质的衣服,她住着普通病房,医生护士对她们是很普通的态度。她和苗苗就像普通的好朋友一样相处。
对,好朋友。万决,她又有好朋友了。她想,苗苗一定不会像秦婉婉一样伤害她。
“你想搬出去住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吗?”
“没有呢。”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住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就是在老城区,房子有点老旧,还是合租,两室一厅,我的室友要搬走了你可以来和我合租,价格不高的。”苗苗小心翼翼的问。万决这两天和她聊天知道,她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老家在源都来平城上大学就留在了平城,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想在这个城市扎根真的很不容易。万决有些佩服苗苗。
“好。”万决想都不想。
下午万决就出院了,其实也没什么,撕裂伤引起的发烧,没有吃饭又走了那么远的路造成低血糖,,回去好好休息,注意伤口并且按时上药就好了。
万决跟着苗苗来到她租住的房子。老城区,街道很窄,建筑很老,路边的树也种了很久,路两边的香樟树已经长的很粗了,香樟树啊,四季常青,一年四季都枝繁叶茂遮天蔽日,古朴的街道好像被这些树保护在城市里,与世隔绝。路边的小卖铺,水果店,小吃店门面都很小,老人们在树下象棋,放学的孩子在路边嬉戏玩耍。
万决深吸一口气,想要记住这种烟火气。
万决跟着苗苗身后,走进楼道,楼道里的灯很暗勉强能看见路,万决走的很小心,可是一点也不害怕。
客厅不大,家具也有些年头了,更有了一种复古的味道,暖色的灯光照着家里有些温暖的感觉,苗苗住的是小一点的房间,她的室友住的是主卧已经搬走了,万决走了进去。白色的落地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窗外就是刚才来的街道,伸手就能摘到香樟树叶。衣柜门敞着里面已经没有衣物了,床上也没有任何床上用品,到处都很干净,看来苗苗的室友走之前已经仔细打扫过了。
万决很满意,真想立刻就住进来。住着普通的房子,交着普通的朋友,做着普通的工作,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吧。
万决没有同意苗苗要用手机给她叫车的提议,因为那样要输入目的地,万决不想让苗苗知道她要去的地方是润园。自己来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润园。
出租车来到润园,门卫拦住,万决放下车窗,门卫看见后座的万决立刻放行。女佣们出来看见万决下车,万决招呼了一个过来付了车费。
“小姐这两天你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联系不上你,二先生很担心你。”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佣。
“我没事,就是手机丢了,小叔在家吗?”
“不在,我这就去给先生打电话,告诉他你回来了。”
“唉,别打了,他在工作,忙呢。”万决叫住女佣,但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她,她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叫阿姨有点不合适。
“小姐,我叫徐盼。二先生让我专门为你服务。”
“不用,我就要搬出去了,不用专门服务。”
“小姐自己搬出去住也是需要保姆帮佣的,我可以跟你一起搬出去。”
“我租的房子很小,跟别人合租的,我只有一个房间可住不下你。”万决笑着说,她笑起来很好看,让人如沐春风,酒窝陷在脸颊两侧,眼睛呈月牙状。戈沁多年的教育培养让她举手投足都很有涵养气度。
徐盼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的笑容,听她说的话,心中更是敬重,明明差不多大的年纪,和自己简直云泥之别,哎,怎么能拿自己和小姐比较呢。“还是要跟先生说一下的。”
“嗯,小叔如果晚上回来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会跟他说的,要是很晚回来我睡觉了,那就明天早上说吧。”万决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到“徐盼,你来帮我整理东西吧,我要带好多东西呢。”
吃晚饭的时候万世波回来了,万决跟他说已经找好了房子,明天就要搬出去,他没有反对,但是要去看看房子。
万决想到房子的老旧,物业安保应该都不会太好,万世波一定不会同意让自己住在那里的,可是她真的很喜欢那里。“不要去看了,我想自己做决定,跟我合租的是个女孩,是我的同事,我们每天都一起上下班,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万世波看着万决的苦瓜脸,也不想再坚持,他哥哥在世的时候那么疼万决,最想看见的事就是万决快乐,这是万家的小公主啊,随她吧。安全的话,就派个保镖暗中保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