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看着空中的雪，飘得比那云层还慢，近了地面，在你眼前就像夏日的暴雨了，不仅瓢泼，而且轻薄，你伸出手掌接着，没什么重量，瞬间化成了水，但这满眼的天空，纷纷扬扬飘落的雪，不一会儿就将地上的物，都镀了一层洁白的银。

　　除了千篇一律的雪花，自深沉的天幕倾泻而下，以及偶尔会有两只觅食的飞鸟自林间飞出，竹叶抖落白雪，飒飒作响。世界，一片万籁俱寂。

　　突然，一片清脆婉转的笛声，打破了这条峡谷的宁静，回荡在雪山之间。

　　“雪，一片片在天上，一弯月照不明亮。”

　　“春，一天天在等待，一江水流不完呐。”

　　“啊哈，一江水流不完呐。”

　　“流淌，到永远。”

　　。。。。。。

　　继而，天空中又飘荡起嘹亮清脆的歌声，伴着笛声，穿行在雪山山谷之间的路上。

　　此刻，天上已停了雪，淡淡的太阳已挂在天空之上。马蹄小心翼翼地落在地面上，雪消融的地方，少年坐在车厢前，驾着马，歌声便来自他的嘴中。

　　少年约摸十八左右的年纪，面庞英俊，声音嘹亮，他朝前喊道，“秦四叔！我这都唱了五遍了，还唱吗？”

　　走在马前面的，那吹着竹笛，约摸五十左右的，便是秦四叔了。

　　他停下，笑着对少年喊道，“后生，要点耐心！这躺路，走的可不能马虎，你跟着我，我吹，你就唱！”

　　“好吧，您也不嫌口渴，”少年轻声抱怨道，然后又冲着秦四叔大声说道，“那您就开始吧！”

　　于是，走在前头的，那领头的秦四叔又握住了他那支竹笛，悠扬悦耳的笛声又开始回荡在山间。

　　“雪，一片片在天上，一弯月照不明亮。”

　　“春，一天天在等待，一江水流不完呐。”

　　“啊哈，一江水流不完呐。”

　　“流淌，到永远。”。。。。。。歌声也再次重新响起。

　　马车轿子里坐着两位姑娘，听见少年又开始唱，其中一位扮相看着像是个小姐的，微笑了起来。

　　另一个姑娘对她说，“小姐，他唱的真好听。”

　　小姐笑着点点头，竖起食指放在嘴前，示意她别说话，她好安静地听。

　　又行了一段路，歌又唱了一遍。

　　笛声停下，秦四叔对少年说，“后生，歇会儿吧，那余小姐坐在轿子里，一定也晃得不好受。”

　　“得嘞！吁！”少年停下马，和秦四叔一起，走到马车后的路边草丛里，二人低着头，解开裤带，开始小解。

　　秦四叔低着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旁边，“后生，四年前的歌郎君，不是你吧？”

　　“确实不是我，您老记性不错，”少年看看自己，又看向秦四叔，“您觉着我唱的怎么样？得劲不？”

　　“得劲，”秦四叔从少年身上收回目光，开始系裤带，他笑着说道，“年轻人，能不得劲么？”

　　这边，轿子里，丫鬟秋月两手托着脸，满脸笑意地静静地看着自家小姐，一针一线地刺绣。她不懂女红，但是自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戏曲，也学过不少，她闪闪发光的眼神里，满是对余大小姐的崇拜。

　　“小姐，你绣的喜鹊真好看。”

　　余小姐笑着告诉她，“秋月，我绣的不是喜鹊，是鸳鸯。”

　　余小姐手中的白绸之上，两只鸳鸯对视着游在水面，水面碧波荡漾，鸳鸯旁边几片荷叶绿意盎然，一朵荷花娇艳欲滴。她纤细的手指捏住绣花针，轻巧的上下飞舞，两只鸳鸯便逐渐栩栩如生了。

　　“鸳鸯？”秋月说，“我听我娘说过，鸳鸯这鸟，一旦相爱，终身相伴，姑娘要是给男子绣了鸳鸯，那就等于是给了信物了，若是男子要是接受了，那二人就等于私定终身了。”

　　“嗯，没错，”余小姐点头，“所以呀，鸳鸯还有个美称，叫做比翼鸟。”

　　“可是小姐，你又没有许配人家，”秋叶忽然瞪大了眼睛，“小姐，你该不会是有情郎了吧？”

　　“小声点！”余小姐连忙捂住她的嘴，“不许胡说，我可没有什么情郎。。。”

　　“我说，”余小姐话音未落，车帘忽然被拉开了，露出少年的上半身来，“余大小姐。”

　　秋月和余小姐都愣住了，看着那个掀起车帘的少年，他的穿着像个大户人家府里的佣人，但一身的打扮与气质又不像个普通伙计或者车夫。少年看起来也就大约十八九岁，但眼神除了清澈明亮外，又有着而立之人般的稳重。看面貌，他没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那般的白皙如女子般的美艳，也没有超凡脱俗，逍遥自在的侠客般的帅气，一眼瞧见你不会多想，但倘若再回首多看一眼，你会发现他其实风度翩翩，气宇非凡，而他略带痞气的气质与不羁的神貌，也是世间罕见的独特。

　　“哟，”少年看着余小姐手上的刺绣说，“余小姐真是心灵手巧。”

　　余小姐下意识的微笑着说道，“多谢。”

　　“这抹布绣的真好看，这两只鸭子绣的也尤其美丽。”

　　余小姐礼貌的微笑，听到少年前半句话瞬间凝固在脸上了，听完他整句话，笑容彻底消失了。

　　“诶，你这人好生无知！”秋月气道，“这是手绢，不是抹布，还有，我家小姐绣的可是鸳鸯，鸳鸯你都不知道？难怪，一个车夫怎么会知道鸳鸯是什么呢？”

　　“嘿！”少年认真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鸳鸯是何物？那是比翼鸟。还有，谁是车夫？谁是车夫？我是歌郎君，歌郎君你都不认识？也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能有什么眼力见呢？”

　　“唉，你！”

　　“好了，好了，”余小姐瞥了一眼秋月，让她别说了，“这位小哥，千万别把秋月的话往心里去。我与她二人都是第一次坐这趟轿子，难免有不熟悉，不明白的地方，还望小哥多指教了。”

　　少年仔细打量着余家大小姐，心想，说话得体，穿着打扮温婉可人，果然是余家的小姐，和寻常人家的姑娘都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