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二:士兵突击（乙女，反向攻略）

暮色降临了。

战车停泊在库里已经有一阵子没开出去了，可那也还得保养。

许三宝一个人在车库里忙着。

她试图卸下战车上的某个部件，那又是个需要钢钎和铁锤的活，一个人做起来，很困难。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帮她抓住了钢钎。

是伍六一。

许三宝抬头看看伍六一，伍六一没有表情，即使这样，许三宝仍受宠若惊。

这点活因为有伍六一的帮忙很快就干完了。

许三宝提了半桶水过来给他洗手，伍六一没领那份情，只是将手上的油污使劲搓了搓。

许三宝卑躬屈膝地等着，那个词很合适，因为她那姿势几乎像跪在伍六一面前。

#伍六一 “第三批名单也下来了，二十七个。”

坐下来的时候伍六一沉着嗓音说道。

许三宝身子微微震了一下，那只是震动而不是吃惊，七连人已经不会为这种事吃惊了：

##许三宝 “全连就剩二十九个了，走完这批就剩两个了。”

伍六一深吸了口烟，许三宝瞧着他将头靠在履带上，将那口烟深咽了下去，嘴角浮着一丝苦笑：

#伍六一 “以前怕说走，现在，留下来的自然最惨。”

伍六一一向心思重，但从来没像这样重过。

##许三宝 “是你吗，六一？……不会的，你很棒呀！”

#伍六一 “比你还棒吗？”

伍六一回过身，眼睛里是满满当当的不屑。

##许三宝 “我只是尽力不被人笑话。”

##许三宝 “你知道，我无论如何赶不上你的，你们的那种荣誉感，我从来也没有。”

##许三宝 “我努力，刚开始是为了让班长留下，你知道……那是一件蠢事。”

##许三宝 “后来……就只能生挺，坚持，不知道为了什么坚持。”

许三宝下意识地回答。

#伍六一 “那我为了什么坚持？”

##许三宝 “你们，你和班长，都是真明白士兵荣誉的人。”

伍六一咧了咧嘴，可以当那是感动，也可以当做仍然是表示不屑：

#伍六一 “如果我这个明白荣誉的人就得留下呢？”

许三宝信了他的如果，并且深切地感到悲哀：

##许三宝 “我们和好吧，六一。”

她伸出了手。

#伍六一 “别误会，我和你没仇。三个字，瞧不上。瞧不上你的浑浑噩噩，天上一半地下一半。握下手就瞧得上了吗？这人也做得太轻松了。”

而许三宝的手仍固执地伸着，伍六一把她打开了。

##许三宝 “我知道你不当我是朋友……可是，如果我们不是朋友又还能是什么呢？”1

#伍六一 “从班长走后我就没朋友了。”

许三宝点点头，开始清洗卸下的零件。

伍六一看着，他心事重重，看起来甚至有些欷歔。

#伍六一 “他说谢谢你！”

伍六一很平静地看着许三宝。

##许三宝 “谁？”

#伍六一 “他说你那么伤心，害他也伤心得要死了一样。死过去又活过来，忽然一看，世界好大，可以很有意思地活下去。他说谢谢你，有些事要受了伤才能明白。”

##许三宝 “谁？”

#伍六一 “他说我们到了那时候，想想这话……”

伍六一忽然开始狠揉自己的脸，然后把许三宝打那半桶水拖过来，整个头塞进去，洗脸。

当他把头从水桶里抬起来时，发现许三宝已经不干活了，许三宝在他身前静静坐着，屏息静气地看着他：

##许三宝 “谁？”

#伍六一 “照顾我的人，让我照顾你的人，被我们挤走的人，让我成了现在这样的人，让你成了现在这样的人，还能有谁？”

许三宝没说话，但那一瞬间，她看上去心已经碎掉。

#伍六一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

许三宝沉默，她现在根本无力答话。

#伍六一 “因为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他会把所有心思花在你的身上。”

#伍六一 “因为你更可怜巴巴，比我刚来时更像一团扶不起来的泥巴。”

#伍六一 “没办法，他就要把我们这些泥巴捏成了人形，让泥巴也会自爱和自尊。”

#伍六一 “我多想像你那样……那样臭不要脸地跟在他屁股后边，占掉他所有的时间和友情……”

#伍六一 “可……我唯一的朋友也被你抢走了。”2

伍六一站起来，他要走，这里的气氛已经被他搞得太悲伤，以至他自己都待不下去了。

#伍六一 “我走了。不想提他的，可是看见你就要想起他……这可能是我讨厌你的原因。”

许三宝张张嘴想说什么，但甚至没有发声的力气。

#伍六一 “要跟你说的正事，我分到机步一连，还是三班，三班班长……”

#伍六一 “留下看守的是你，你和连长……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可我现在又知道什么？”

#伍六一 “……别记着我的坏处，就像你说的，记得一个人的好处强似记得他的坏处。”

他走了，许三宝怔怔在战车边坐着。

许三宝拉开了战车车门，钻了进去，将门关上，拧死。

她在一个座位上抱着头坐下，有时她看看旁边那个空座，旁边是一班之长固定的座位。

对一个想找地方伤心的人来说，这实在是个够隐僻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