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后来的事

墨沫第一次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在饭桌上。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咬了两下，忽然停下来。顾泽雨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吃，嚼完那口之后伸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夹菜。顾泽雨没有再追问，但后来几天他开始留意她的习惯——她那天早上喝的牛奶没有喝完，晚上吃饭的时候吃了两口就说饱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开始在她喝的水里换了温水，把平时放在茶几上的零食收了，切水果的时候切成小块的放在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第三个星期的一个下午，顾泽雨回到家，墨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声音被调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今天去医院了。”

顾泽雨在门口站了一下，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然后呢？”

墨沫没有马上开口。她把手机解锁，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一张B超单，黑白的，中间有一小团模糊的轮廓。顾泽雨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多久了？”

“医生说大概两个月。”

顾泽雨把手机还给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你以后别碰凉水了。”像是把所有准备好的话都揉成了一个最日常的小动作，又像是一个人只来得及说出第一句心里的话。

墨沫没忍住笑了一下：“就这个？”

“还有。”他顿了顿，“想吃什么，我去做。你坐着别动。”

“我现在还不至于什么都动不了。”

“从今天开始。”他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这个是我先说的。”

后来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墨沫没有刻意停下来，只是事情都在同一根轴上缓缓转着，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她开始按时吃药，按时去医院，每次顾泽雨都跟着。她有时候觉得他在旁边反而让她更紧张，但她没有说过让他别来。

孩子出生那天，张蕊和韩雅静都在产房外。顾泽雨在走廊里坐了很长时间。护士推开门出来，说了一句“母女平安”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了进去。

墨沫躺在那里，额前的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她看到他进来，没有说别的，只是转过脸看向身边。他沿着那道目光看过去，旁边的小床上有一团小小的轮廓，闭着眼睛，手指蜷着。

他在床边坐下来。墨沫没有说别的，两个人只是在那间安静的产房里，隔着一小段距离，一起看着那一团小小的轮廓。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有人走进又走出，脚步声很轻。

护士把那个小小的孩子放进墨沫怀里的时候，墨沫低头看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顾泽雨，说了一句：“你看她。”

顾泽雨凑过去看了看。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蜷着的手指。然后他收回手，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可不可以碰太久，又把手放回了原处。

窗外开始下雪了。墨沫靠着枕头，看向窗外，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团小小的重量。他们还没有给孩子起名字，不急，雪还在下，还有很多时间。

[第一卷·归途 完]

[第二卷·余烬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