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学期开始之后,墨沫的课表比大一密了一倍。中医诊断学进入临床辨证阶段,每一节课都要交一份完整的脉案分析。心理学导论进阶课每周有阅读任务,几十页几十页地翻,隔周交一篇小论文,陆瑶偶尔写到半夜,墨沫也差不多。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下午,墨沫和陆瑶从心理学教室走出来。走廊里人不多,阳光从走廊尽头斜照进来,落在磨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陆瑶抱着书走在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陈教授今天说的那个案例——原生家庭影响人格结构形成——我总觉得她是在专门点你。”
“没有吧。”墨沫放慢了脚步,“那个案例是课本上的,第八十七页。”
“我知道是课本上的。但她讲到第二段的时候,往我们这边看了三次。”陆瑶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第一次拿那本教材的时候就翻到了那一页。第八十七页,开头第一段就写:‘个体在多个家庭系统中流动成长,可能形成边界模糊的自我认知结构。’——我当时看完就想,这不就是你么。”
墨沫没有回答。两个人下了楼,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墨沫停下来换了换抱着书的手,她的手指压在书脊上停了一会儿:“可能是。”
陆瑶没有再追问。两个人并肩走上通往食堂的斜坡,初秋的风从侧面吹过来,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颜色了,几片黄了的叶子落在路沿上,踩上去会响。
十一月初的一天,中医诊断学课后,杨教授走到陆瑶桌边,放下一个牛皮纸袋:“你期中交的那份脉案分析我看了,辨证那一块做得细。下周三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我把手头一个课题的资料给你一份,你看看感不感兴趣。”他顿了一下,“你上次期末那道方剂题是全班唯一一个把药方写全了的。”
陆瑶接过来:“谢谢杨教授。”
杨教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陆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这是要带我?”
“应该是。”墨沫在旁边收书,“上学期他就说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我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
“他上课不怎么夸人。”
陆瑶把牛皮纸袋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光偏西了一些,斜斜地打在地面上,陆瑶走快了两步跟到墨沫旁边,没有说话,但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墨沫自己的课业也在加重。中医诊断学的内容越来越细,她开始需要花更多时间翻医案,有时候在图书馆坐到闭馆才往回走。十一月底的一个晚上她从图书馆出来,走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排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铺在路面上厚厚一层,路灯的光从树隙里漏下来。
她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没有马上上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顾泽雨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墨沫低头打字:“还行。刚看完一个脉案,准备上楼了。”
顾泽雨:“那早点睡。”
墨沫:“嗯。”
她站在路灯下看了两秒那行回复,然后收了手机上楼去了。宿舍里灯亮着,陆瑶正坐在桌边翻杨教授给她的那份课题资料,听见她进门也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着,偶尔停下来在页边空白处划一道线。墨沫换了鞋坐到自己桌前,翻开明天要用的课本,两个人隔着半间宿舍各自低头,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时不时掠过屋檐,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扫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