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杨莲开开心心地把父母的和自己的被褥搬到院子里的玉兰树边铺开,开开心心地抬头望了眼明媚的阳光开开心心地想,今天又是开心的一天。杨莲端着书卷坐到院里的藤椅上,刚要翻开书卷,正堂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又急又烈的拍门声,她知道,今天又不是一个好日子了。
乐王府家丁我家王爷能看上你,那是你天大的福分!
乐王府上的家丁又来“敲”门了,这乐王,可真是所谓锲而不舍啊。从初秋拍门拍到初夏,都要一年了,怎么还不放弃?
杨莲把书卷扔到一边,缓步到正堂,看到忧心忡忡的母亲,和一脸正色的父亲,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要哄走乐王府的家丁。母亲许氏突然伸手拦住她,对她使了个眼色命她退回院子里。杨莲对母亲笑了笑,低声说:
杨莲阿娘请放心,莲儿定将痴人打道回府
许氏担忧地望了一眼丈夫,杨文清向母女二人点了点头表示默许。许氏揉了揉女儿的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杨莲大咧咧推开自家大门。外面推门的家丁猝不及防,被推倒在门口黄泥上。杨莲没有多留意摔倒的家丁,她看到了家丁后面那一顶精致华丽的马车,挂有皇室符印的旗帜。
杨莲民女见过王爷
杨莲屈膝行礼。
乐王杨盛泽笑眯眯地从马车上下来,走过来搀扶杨莲。
杨盛泽姑娘多礼了,懂礼数,果然是本王看中的姑娘
杨莲微微一闪身侧过杨盛泽来搂她腰的手,在杨盛泽面前撩开自己的衣袖,把一截藕白的胳膊露给他看。杨盛泽看到她主动给他看自己的身体,眼睛都直了,可本应该光洁的手臂上此时却布满了红褐色的斑斑点点。
杨莲看杨盛泽要用手来碰,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把衣袖拉回原处,往后退了一大步,愧疚地对杨盛泽说:
杨莲抱歉王爷,今日王爷怕是要失望了。民女无能,先前劳作时误伤了家中一棵柳树,无意沾染了旧疾,如今复发红疹,身子虚弱。
杨盛泽无妨,本王可以陪你赏花赏草,放松身心。
杨莲民女蒙受王爷厚爱
杨莲故作娇柔。
杨莲民女此次复发旧疾,怕是会传染与他人,民女实在担忧,若是过于王爷,民女……民女会懊悔终身。
杨莲突然想不出还说什么,硬编了理由来推脱。
杨盛泽听了她的胡言乱语好似眼前一亮,他挑了挑眉,对杨莲嘿嘿一笑。
杨盛泽那就谢谢姑娘了。辛苦姑娘了,姑娘好好养病,本王就先行告退了。
杨莲多……民女恭送王爷。
杨莲微微欠身,低下头,杨盛泽居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趁她还没来得及惊讶抬头,飞身掠上马车,扬长而去,呛得杨莲一口的灰尘。
杨盛鑫咳……咳……咳……
杨莲一想到方才被杨盛泽摸了头,还这样直直地被盯着看,浑身难受,恨不得现在立即回屋洗个热水澡。可她面前,居然又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九皇子,临王,出生就深得帝王宠爱的先皇后长子,皇子中地位仅次于太子杨盛业的绝世王爷,京城万千少女的梦里闺人,杨盛鑫。
杨莲民女见过王爷
杨莲腿一抖,跪倒在杨盛鑫面前,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
杨盛鑫你在七哥面前,可是很张扬跋扈的,怎么,看到本王,害怕了?你倒是拿出你应付七哥的嘴脸啊,害怕?我和七哥比,谁比较可怕?
杨盛鑫像拎小鸡一样把杨莲从地上提溜起来。
杨盛鑫你在害怕什么?不是同样是王吗?
杨莲民女不敢
杨盛鑫你唬老七不是一套一套的吗,这是做什么?
杨盛鑫居然公然拽开她的衣袖,手用力压过她手臂上红肿的点块。杨莲感觉到了杨盛鑫常年习武手上形成的茧,但是她没时间多思考,因为手臂上的剧痛让她无力地软倒下身子,只有手臂还握在杨盛鑫的手里。
杨莲民……民女……不……不敢……王爷……王……王爷……王爷……
杨莲张张嘴,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可杨盛鑫用的巧力让她无法挣脱,现在哀求,已然没有用了。
杨盛鑫是真的?
杨盛鑫甩开杨莲的手,杨莲被惯性顺带着倒向一边。
杨盛鑫你欺瞒老七的手段还挺真的。有胆量,可塑之才。
最后七个字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可杨莲边揉自己的手边听到了。
杨盛鑫但是你别多想!可塑之才离才还差很远!
杨盛鑫还想动手,一只手突然把地上的杨莲搂到自己怀里。
许氏民妇叩谢王爷不杀之恩!
许氏紧紧抱住女儿,对杨盛鑫跪拜磕头。
杨盛鑫怔怔看了许氏一瞬,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许氏整理好自己因为匆忙跪倒而凌乱的衣裳和长发,直直盯着女儿,面露凶光。
杨莲只是挠了挠头,心不在焉地抹了两把自己脸上的黄土。她不敢看母亲,暴怒的母亲给她的感觉比杨盛鑫还要恐怖。
许氏你明知道临王暴戾,你还招惹他,是不是不想活了?你不想活,阿娘,还有你爹,都想活呢。别以为你是我们唯一一个孩子你就可以左右我们了。
许氏突然软了下来,坐在女儿身边。
许氏那乐王,可是众人皆知的闲人,虽有藩王头衔,可什么用都没有。那临王,可就不一样了,那是太子一脉的头一号人物,他的铁血,京城谁没有见识过?你惹那乐王也就罢了,你惹那临王,那我们家多少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啊。
杨莲娘,不会的。
女儿做什么,都不会拖累阿爹阿娘的。杨莲倚在母亲怀里,紧紧咬着唇。方才杨盛鑫给她留了纸条,让她想活命就今夜子时去临王府上。想来,这一次被杨盛鑫逮到了把柄,只能趁早和爹娘撇清关系了,要死的人,只会有她一个。
杨莲女儿想一直和阿娘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突然鼻子一酸。
许氏说什么呢,你迟早是要出嫁的,阿娘也是要走的,哪可能一直在一起呢。
许氏把女儿的头摁在自己怀里,没有意识到女儿已经开始无声地落泪。
杨莲用力点了点头,用力抱了抱母亲单薄的身子。爹爹杨文清并没有在朝为仕,阿娘也没有体面的工作,可一家人却过着普通富人家的生活,又普通又幸福。幸福生活被打乱的那天,是乐王杨盛泽发现她的那一天。父母拼尽全力为她打造的庇护所,还是被她打破了。
爹,娘,请恕莲儿不孝,不能陪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