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起源于羽凌早晨从书房出来说了一句"我找不到我的U盘了"。
千歌当时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头也没抬:"你上次用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在书房,用完放在桌子上了。"
"那就还在书房。"
"我翻过了,没有。"
紫柔从洗手间探出头来,脸上还敷着面膜,说话的时候嘴张不大,声音含含糊糊的:"有没有可能在客厅?你那天晚上出来喝水的时候拿出来了。"
羽凌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走向客厅。五分钟后她回来,摇了摇头:"没有。"
米雪儿从卧室里抱着被子晃出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找什么啊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
"羽凌的U盘丢了。"千歌说。
"哦,"米雪儿把被子往沙发上一丢,"那就大扫除呗,反正家里也够乱了。"
于是上午十点,四个人站在客厅中间,面对着茶几上摊开的收纳箱和台面上堆了一周的快递盒,开始分配区域。千歌负责书房和客厅。紫柔负责厨房和餐厅。羽凌负责自己那间卧室和走廊的储物柜。米雪儿负责阳台和浴室——"为什么又是浴室!"——"因为你上次用完护发素没拧盖子,漏了一台面"。
分工完毕之后客厅就热闹起来了。
千歌先从书房下手。羽毛凌的书桌是最整洁的,除了电脑、台灯和几本书之外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书桌旁边的柜子就不一样了——里面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宣传册、还有不知道哪个活动留下来的工作牌。千歌把它们一样一样抽出来分类,该留的留,该扔的扔。
抽屉最下面压着一小沓明信片,她拿起来翻了翻,是粉丝寄来的,字迹各异,有些画了可爱的简笔画。她看了一会儿,没扔掉,放进了"留存"那一摞里面。
书柜最顶层堆着几个纸盒子,千歌搬下来一个打开,里面全是巡演留下来的手环和荧光棒。她把盒子盖好放回原位,抬头的时候发现柜顶最里面有一根黑色数据线,缠成一团塞在墙角。
"羽凌,"她喊了一声,"你这根线还要不要?"
羽凌从走廊那头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要。"
"缠成这样你还能用?"
"解开了就能用。"
千歌把数据线拽下来放到书桌上——她当然知道羽凌是不会花时间解这种缠了一百圈的线的,最后大概率还是自己动手。她叹了口气,把线拿起来开始一圈圈拆。
走廊那边动静更大。羽凌打开储物柜的时候,里面哗啦啦滑出来七八个帆布袋,一个压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她蹲下来一个一个捡起来,有的里面还塞着东西——一把扇子、两个钥匙扣、半管护手霜、还有一张某次活动的工作证,绳带都褪色了。
她把这些东西掏出来放在旁边,把帆布袋按大小叠好重新放回柜子里。扇子扔进了"无用"那堆,钥匙扣犹豫了一下留下来了,护手霜看了看保质期——过期半年,扔了。工作证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绳带上那个名字还是当初手写的,墨水洇开了一点,但字迹还能看清。
她把工作证放在"留存"那堆上面,继续整理下一层。
厨房里的紫柔正在进行一场全面清理。冰箱上层有几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酸奶,她看了一眼保质期,扔了两盒,剩下三盒今天到期。"今天之内解决。"她冲客厅喊了一声。没人理她。她又喊了一遍"今天之内把冰箱里那几盒酸奶喝掉!"这回千歌从书房里应了一声"知道了"。
灶台旁边的调料架上有一瓶落灰的花椒粉,紫柔拿起来看了看,瓶底黏了一层油垢。她擦了擦放回去,又把旁边的酱油瓶、醋瓶都擦了一遍。碗柜里的碗碟重新码了一次,大小分开,常用的放在顺手的位置。
紫柔干活的时候喜欢哼歌。一开始是一首她们自己的歌,后来调子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变成了一首听不出名字的旋律。米雪儿在浴室里擦镜子,隔着两道墙听着,也跟着哼了起来——两个人哼的不是同一个调,谁也不迁就谁,厨房和浴室之间愣是形成了一首奇怪的两声部合奏。
千歌从书房出来喝水的时候路过浴室,正好听见紫柔在厨房提高了半度音,米雪儿在浴室里也跟着提了半度。两个人隔空较上了劲,越唱越高。
"你们俩别飙了。"千歌站在走廊中间说。
浴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米雪儿的声音传出来:"队长你让她先降——"
"你自己怎么不降——"
千歌端着水杯走回书房了。
阳台上的米雪儿正蹲在角落里跟洗衣机的缝隙较劲。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清理那里,但蹲都蹲下来了,手边恰好有一根旧筷子,她就拿筷子裹着湿抹布往里捅。捅出来一堆头发丝和不知道积了多久的灰尘,裹成灰扑扑的一团。
"咦——"她拎着那团东西走到客厅垃圾桶旁边扔掉,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紫柔正在擦的灶台,"你顺便把抽油烟机擦一下呗。"
"你顺便把阳台地漏通一下呗。"紫柔头也不回。
"我已经通了!"
"那我把油烟机也擦了。"
两个人难得达成了一致,各自闷头干活。米雪儿洗完阳台的地面之后把拖把靠在墙角,站在窗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风从纱窗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转身去看客厅里的进度。
千歌正在把书房里整理出来的"无用"那摞东西搬到门口准备扔掉,经过客厅的时候被茶几边上一根露出来的耳机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那根线埋在沙发垫子的夹缝里,露了一截黑色的线头在外面。
"谁的耳机?"她拽了一下。
紫柔从厨房探出头:"我的!找了三天!"
她跑过来接过耳机线,还带着厨房手套,上面沾着洗洁精的泡沫。她把耳机线绕了两圈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手套上的泡沫蹭了一点在千歌袖口上。
"……紫柔。"
"我错了。"紫柔头也不回地跑了。
米雪儿在沙发上笑得栽进靠枕里面。
中午十二点半,大扫除基本收尾。客厅地板被米雪儿又拖了一遍,书房的文件分好了类,厨房的灶台亮得像刚拆封,储物柜里帆布袋整整齐齐排着。门边堆了三袋垃圾,等着下午拿下去扔。
羽凌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枚黑色U盘。
"找到了?"千歌靠在沙发上问。
"嗯,掉在床头柜和墙的缝隙里了。"
"你床头柜有缝?"
"之前搬过一次,没挨墙。"
米雪儿从阳台进来,脸上的汗还没擦干净,但神情很满意。"我家真干净。"她环顾了一圈客厅,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好像这地方是她一个人收拾的似的。
紫柔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茶几中间,自己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下午干嘛?"
"躺着。"千歌说。
"附议。"羽凌坐下来。
米雪儿已经率先占据了沙发最中间的位置,两腿一盘,手伸向西瓜碗。紫柔挨着她坐下,鞋都没换,被千歌看了一眼之后又默默踢掉了。羽凌坐在沙发扶手上,端着那碗西瓜小口小口地吃。
窗外的阳光从擦过的玻璃里照进来,比以前更亮了一些。地板反射着淡淡的光。茶几上除了西瓜碗之外什么都没有,干净到有点不真实。
四个人安安静静地并排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电视没开,手机丢在茶几角落,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偶尔咬西瓜的清脆声响。风从阳台开着的纱窗外吹进来,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气味。
紫柔吃完了手里的西瓜,把瓜皮放在茶几边沿,往后一靠叹了口气:"下次大扫除是什么时候。"
"下辈子。"米雪儿闭着眼说。
千歌笑了一声,把剩下半个西瓜往紫柔那边推了推。"再吃一块。"
紫柔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
"吃完洗碗。"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