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

凌晨两点四十，米雪儿突然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米雪儿：有人想吃冰淇淋吗？

客厅里四个人还在地毯上坐着，烧烤盒子刚收进垃圾袋，茶几上剩了几罐喝了一半的汽水。手机同时在四个人的手里震了一下，紫柔低头看了一眼，抬眼扫过去："烧烤刚吃完你又饿了？"

"不是饿，是渴。"米雪儿理直气壮，"想喝冰的。"

羽凌把空水杯放回茶几："冰箱里不是还有杨枝甘露。"

"那个太甜了，想喝清爽的。"

千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毯上，看了米雪儿一眼。后者正用一种"我认真的你看我的眼神"的表情回望她，眼睛在落地灯的光下亮晶晶的，嘴角还沾着一粒孜然。

"你嘴角有东西。"千歌说。

米雪儿拿手背胡乱蹭了一下，孜然粒被蹭到了脸颊上，她自己完全没发现，还在盯着千歌等回答。紫柔在旁边笑得靠到沙发腿上，羽凌默默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走吧。"千歌站起来，从玄关挂钩上取了外套。

"真的？！"米雪儿弹起来，差点踢翻茶几角上的汽水罐，"你同意了？"

"反正明天下午才有工作，现在回去躺着也睡不着。"

紫柔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行吧行吧，舍命陪君子。"她说着拐回房间披了件薄开衫，出来时顺便把羽凌的外套也拎过来了，直接扔到羽凌头上。

四个人换了鞋下楼。夜里的空气比白天凉了一大截，带着潮润的青草气味，白天被太阳晒过的地面还残存着一点温热的余韵，踩上去软软的。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碎成晃动的斑块。

米雪儿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要去春游。紫柔缩着肩膀跟在后面，双臂抱在胸前，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多穿一件"。羽凌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在凉夜里凝成淡淡的白雾，又很快散掉。千歌压着队尾，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工作群半夜没人发消息，安静得像睡着了。

便利店在小区东门右转两百米的地方，二十四小时营业，白色的灯箱在夜色里亮得扎眼。自动门打开的时候，冷气夹杂着关东煮的热气一起涌出来，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小哥正低头刷手机，听到进门提示音抬头看了一眼——认出她们四个之后愣了愣，但没上来搭话，只是点了一下头又低下了头。

大概是习惯了。这一带的便利店员基本都认识她们，因为米雪儿半夜出没的频率太高了。

"冰淇淋在那边！"米雪儿一进门就精准定位，直奔冷柜。

紫柔走到关东煮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拿杯子装了三个鱼豆腐和两串海带结，又加了一杯热饮，捧着杯子站在货架中间慢慢喝。羽凌在杂志架前面停了一会儿，翻了翻最新一期的一本摄影杂志，没买，放回去之后走到零食区拿了一包话梅。

千歌什么都没拿，靠在收银台旁边的窗边等她们。

然后她听到米雪儿在冷柜那边哀嚎了一声。

"怎么了？"千歌偏头看过去。

"抹茶味卖完了。"米雪儿站在冷柜前面，手还搭在玻璃门上，脸垮下来，表情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只剩草莓和香草的了。草莓太甜，香草太普通……"

"那就不吃了。"紫柔叼着鱼豆腐含糊地说。

"不行，我都出来了。"

米雪儿蹲在冷柜前面纠结了三分钟，最后拿了香草的——理由是"虽然普通但是总比没有好"，又拿了一支草莓的塞给紫柔，紫柔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过来："大半夜吃这个，我明天脸肿了找你。"

"你什么时候不肿。"米雪儿说完就跑，被紫柔拿关东煮的杯子追着威胁了三步路。

结账的时候，米雪儿抢着付了钱，理由是"我提议的我请"。店员小哥全程低头扫码装袋，只在她们转身要走的时候小声说了句"那个……签售会我去了，新歌很好听"。

四个人同时回头，店员小哥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假装整理收银台。

"谢谢。"千歌笑着点了点头。

"我们下张专辑更好听！"米雪儿大声补了一句，被紫柔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米雪儿把香草冰淇淋拆开咬了一口，含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叹了口气说："还是抹茶的好吃。"

"那你买香草的干嘛。"紫柔咬着草莓冰淇淋走在边上，语气嫌弃但吃得挺快。

"来都来了。"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米雪儿故意踩着人行道上的砖缝走直线，歪歪扭扭的，冰淇淋化得有点快，滴了一滴在手背上，她低头舔了一下。紫柔站到她旁边，拿手肘撞她一下，让她走正经路。羽凌走在两个人的后面，手里那包话梅拆了封，递给千歌一颗。千歌接过来含在嘴里，咸酸甜的味道化开，提神得正好。

拐进小区大门的时候，米雪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怎么了？"千歌问。

"没事，"米雪儿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想说，跟你们大半夜出来晃还挺好的。"

紫柔翻了个白眼："你这语气跟要去毕业旅行似的。"

"毕业旅行也跟你们去。"

"谁要跟你去——"

"队长说了算，队长！"米雪儿扭头看千歌。

千歌没接话，越过她走到前面刷开了单元门禁，回头看了她们三个一眼："进不进？不进来关外面了。"

三个人呼啦啦涌进门洞。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照亮四个人的背影——米雪儿抢在第一个去按电梯，紫柔在后面拽她衣角，羽凌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捏着那包话梅。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千歌靠在扶手上，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三个人，忽然觉得这种什么正事都没有的凌晨也挺好。

电梯一层层往上爬，灯箱里的数字跳了七下，然后叮一声停住了。

门开，走廊尽头，她们那扇门还留着玄关的一小条暖光，是出门前没关的那盏落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