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6日 · 雨 · 巨人酒吧

“这么多年了，我喜欢的吉它、舞蹈、诗歌、女孩等等，我都放弃了，甚至我发现，我人生的每个阶段喜欢上的人和事情，最后我都放弃了。

这些被放弃的东西慢慢被遗忘，不过在那些天气不好的日子，偶尔会隐隐作痛，就象我这条摔断过的左腿。”我卷起裤管，让矮人们看我的左膝盖。

“哈哈哈，你们看啊，人类的腿毛稀疏得象兽人经过后的草地！” 费列.铁锤举着木酒杯笑得胡子直抖。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让小酒吧显得更挤了。

“你放弃这么多，那得到了什么呢？” 浓烈.铁锤问。

“得到什么？呃，得到了连续五天和你喝酒的机会。”我无奈地说。

矮人们乐得前仰后翻，集体发出各种难听的、好听的、奇怪的笑声大合奏，让小酒吧显得更小了。

因为他们紧紧围住了我、费列.铁锤和他的哥哥浓烈.铁锤。

连续喝了五天酒，我都快忘记自己来这干什么了。

忘记是最可耻的放弃。

浓烈突然夺走我的酒杯，用力砸在厚木桌上，手腕向外一拧，让酒杯的铜把手对着我——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也是一个合格的矮人酒鬼的标准动作。

我估计他接下来一定会再次吼道：下一杯，我请客！哈哈哈！

然而我没听到这句五天来印象最深刻的话。

“约克特，人类之子！”他瞪着我的眼睛停了一会，我尴尬得不知道要不要回应，他接着冷冷地说：“你的腿根本没有受过伤。”

酒吧一下被放入了冰天雪地中，空旷得听得到远处马嘶鸣的声音。

我的手开始发热。

浓烈眯着眼睛问我：“矮人身体上的伤疤是你们人类的十倍，我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腿是摔的还是谎言！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否则，我真要让你的腿受伤了。”

我还真的忘记了一点，不是所有种族都象人类一样爱撒谎并习以为然，有的种族天生就不会撒谎，比如矮人族，怪不得他们天生对魔法有抗性。

对人类而言，撒谎就是魔法，谎言就是咒语。

我辩解道：“这只是个笑话…….。”

他打断了我：“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来密银城做什么？”

我被他的眼光逼得无路可退，手心发烫。

“来杀你。”

费列.铁锤呼地站了起来，浓烈依稳稳地坐在大木椅上，其它矮人纷纷后撤。

我诚实得不象个人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出来了，也许我放弃的东西太多，甚至放弃了自己，那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师傅说这是我最可怕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是表扬还是鄙视。

走出巨人酒吧的门时，我认真地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抚了一下牌子，让它别晃动。低头时发现门缝下有血要流出来，我用脚蹭了些土把门缝堵住。

然后才一瘸一拐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