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最后还是借着药物的作用勉强睡了半个下午。睡醒时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隔着纱布能感受到柔和不少的光线，似乎是傍晚。

看来关老师还没有忙完。

身体各处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止疼药似乎快失效了。

伤口还在，也就说明，津港还在。

于是她没有拿止疼药，只往被子里缩了缩，再次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起缓缓复苏的痛觉，甚至觉得少了几分无法抑制的不安。

病房门被人推开时，温暖正准备向愈演愈烈的痛觉投降，刚伸出去的手还没摸索到床头的止疼药，就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温暖好奇地抬起头转向门口，可惜传来的声音不是她最期待的那个：“哟，醒着呐？怎么样啦小温？”

是周巡，语气听上去就像到酒吧找刘音闲聊时一样轻松，看来支队的工作进展很顺利。

“周队。”温暖立刻微笑着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打了个招呼，试图撑着坐起身。

“小心点。”急促的叮嘱和脚步声即刻响起。她被扶着稳稳靠在垫好的枕头上，一只手紧接着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还行。在找止疼药？”

是关宏峰。

“嗯。”温暖点点头，顺手牵住他离开自己额头的手，不自觉扬起嘴角。

“哼，就知道动嘴皮子，也不说少占用点儿我哥的时间，让人家好好陪陪女朋友。”耳熟的声线带着一贯散漫的语调从更远的地方响起，揶揄完周巡又笑嘻嘻地朝向她，“咱不理他，这家伙蔫儿坏。”

温暖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去，还没想明白该怎么接话，就听见了周巡带着怒气的声音：“嘿关宏宇你小子……”

“差不多得了，一会儿护士撵人我可不管。”关宏峰忍着扶额的冲动，开口掐灭了斗争的火苗。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俩见面总得拌两句。刚刚在支队门口碰上的时候，已经为了“他坐谁的车走”这种问题小掐一架了。

好在两个人都给关宏峰面子。周巡收了声没接着怼；关宏宇也没说话，却用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朝周巡挑挑眉，满脸写着“看见没，我哥不让你骂我”。

周巡气得又想跳脚，转眼瞥见有个东西朝自己飞过来，抬手一接才发现是关宏峰抛给他的桃子，瞬间气消了一大半，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朝关宏宇翻了个白眼，一边啃起桃子一边晃悠着走到关宏峰身旁。

“宇哥怎么也来了？”温暖吞掉关宏峰拿给她的止疼药，终于插上了话。小小的病房一下来了这么多人，热闹得她有点不习惯。

“来帮我接你出院。”回答她的却是关宏峰，语气跟前一句话比缓和得太过明显，听得周巡手一抖，桃子差点掉地上。

关宏峰原本只喊了自家弟弟来帮忙，结果周巡说什么也非要来搭把手。

“瞧你说的，我明明是来看望人温暖的，顺便帮你接人出院。”关宏宇的声音从门口移到床另一边，听着好像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哟，怎么养伤养得瘦了一圈？在医院住不惯吧？怪不得我哥急着接你回家呢。”

脸颊的温度蹭一下窜了上去，想着三个大忙人都因为自己的事聚在这里，温暖心里不免过意不去：“给大家添麻烦了……”

“啧，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不许说这种话。”关宏宇佯装不满打断了她。

周巡嚼着桃子，难得没呛关宏宇：“遇上这么个事儿，有点心理阴影太正常了，你就只管回家好好养伤，别老学你关老师，啥事儿都搁心里不开口。”

关宏峰不动声色地递给周巡一个眼刀，后者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就当没看到，关宏宇乐了，还没想好堵周巡的词儿，突然听见了温暖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像。”

“什么好像？”周巡不明所以。

“之前刘音姐也说过类似的话。”蒙着眼睛的小姑娘再次循着声音抬起头转向他，略显苍白的脸颊上挂着一贯无害温和的笑容，“总觉得周队说话跟刘音姐越来越像了。”

关宏宇更乐了。

“咳，那什么，”周巡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一撩刘海，朝关宏宇扬了扬下巴，“你怎么还傻坐着呢？咱俩不得快去把出院手续办了，让人家好收拾东西换衣服吗？再磨蹭就耽误吃饭了！”

“行行行，走走走。”关宏宇憋着笑站起身，脑子里都是准备一出门就噎死周巡的措辞。

“真的可以提前回家吗？”温暖还是觉得不真实，等周巡他们一出门，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关宏峰的胳膊求证。

“不想回家？”关宏峰在床边紧挨着她坐下，不答反问。

“特别想回。”温暖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贴近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浅淡香气，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那就安心回家，不用担心别的。”他轻轻理了理她耳边的长发，温暖没能看见的眼神里，是连本人都没察觉的温柔。

理论上来说，病人眼下的生理状况确实够不上出院的标准。但考虑到她的心理状况，关宏峰和那位主治医师一致认为，熟悉的环境于她可能更有帮助。

于是关宏峰当即拍板领人回家，代价不过就是一份长到他都需要拿笔记的医嘱。

“好。”小姑娘又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酥痒。

非常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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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分配问题最终以关宏宇坐周巡副驾、关宏峰开关宏宇的车带温暖作结。关宏峰的车刚在小区停稳，关宏宇就一溜烟跑到了温暖这边，拉开车门抱起她就走，还不忘催周巡：“老周你麻利点儿！要是让我哥扛东西上三楼，我笑话你一年！”

“用得着你说！”周巡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拎起剩下的东西跟上。

笑话！有他关宏宇跟周巡在，怎么可能让他哥分到体力活？

关宏宇的身体素质着实惊人，抱着一个成年人都能一步两个台阶往上跨，温暖被晃得有点紧张，只能克制地抓住关宏宇的外套衣领。

刚到303，还没等身后的周巡和关宏峰上来，门就被人打开了。

“暖暖接回来啦？”竟然是高亚楠，“你们这动作挺快啊。”

“那是，这不赶着回来帮我老婆打下手吗？”关宏宇把温暖小心安置在沙发上，乐呵呵地去找亚楠贴贴。

“爸…爸爸……”还有正在牙牙学语的小饕餮。

“哎，儿子真乖。”关宏宇从亚楠怀里接过小饕餮，亲了口小孩粉嘟嘟的脸颊。

“暖暖！”是刘音，急促又欣喜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出，紧接着是脚步声，然后右手就被一双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今天感觉怎么样啦？”

“亚楠姐，刘音姐，”温暖笑着打了圈招呼，“今天好多啦。大家怎么都过来了？好热闹。”

“庆祝你出院，”刘音揉揉温暖的长发，“而且大家正好也很久没聚了。”

温暖点点头，正要接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这……这就峰……峰哥女朋友吧？总……总算见到本……本人了。”

说话声夹杂着筷子打散鸡蛋的声音，似乎也是刚从厨房出来。

门口又是一阵叮铃咣铛。

“真香！”是周巡，“走二楼就闻见了。”

“饿啦？一会儿就吃饭。”刘音立刻起身到门口帮着放好周巡手里的东西，牵着他也坐到沙发上。

“我来介绍一下，”关宏宇兴致勃勃地把崔虎拉到温暖和周巡面前，“这我发小，崔虎。虎子，这我哥徒弟，周巡；这就我哥那位，温暖。”

“大……大……大家好。”崔虎突然局促起来，觉得自己像大过年被拉出来认亲戚的小孩。他当然认得周巡，甚至下意识有点怵这位。但崔虎得装不认识，还得装不怵，只好不着痕迹地朝温暖那边挪了挪。

怵归怵，崔虎实在想跟朋友们聚，所以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好在周巡没说什么，只朝他回了句好。

温暖看不见，只好凭声音转向说话人大概的方位。她隐约听见了面前人挪动的脚步声，却又一时没判断出挪去了哪个位置，正困惑着，一双手忽然从身后解下了蒙在她眼前的纱布。温暖眯着眼睛适应了下屋里暖黄色的光线，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身后的人，虽然只有糊成一团的轮廓，但还是一眼认出了关宏峰。

“虎哥。”她转回身看向最大的那个轮廓打招呼，右手牵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笑容格外明媚。

众人又继续为了晚饭忙碌。只不过关宏峰刚挽起袖子准备帮忙就被撵了出来陪温暖，同样被撵出来剥蒜的还有顺手偷吃被抓的周巡。关宏宇领命看着过分有活力的小饕餮，小家伙这会儿正趴在鱼缸前看金鱼看得起劲儿。

“他一直都这么喊刘音的？”周巡正因为崔虎对刘音“大长腿”的称呼耿耿于怀。

“小心眼儿了啊你，虎子那跟我们可都是纯粹的革命友谊。”关宏宇白了他一眼，继续逗小饕餮。

“哦——他也是你们那蚂蚱小组里的？”周巡恍然，虽然还是介意，但似乎理解了一点。

关宏宇简直想给自己一巴掌，生怕周巡问起崔虎在小团队的具体职能，赶忙岔开话题：“诶哥，你鱼缸里这小摆件挺好看，送我几个呗？”

“这你问错人了，我做不了主。”关宏峰焐着温暖左手冰凉的指尖，视线从指尖移开，没有看向关宏宇，而是对上了温暖的眼睛。

摆件不是自己置办的，能不能送人当然由置办的人说了算。

温暖瞬间会意，微笑着接过话头：“电视柜抽屉里还有没拆封的，宇哥直接挑就好。”

但关宏宇显然会错了意，一边拉开抽屉挑起来，一边小声嘟囔：“没想到您老人家这家庭地位跟我差不多啊。”

回应他的是精准砸向脑袋的抱枕。

关宏宇抬手一接，笑嘻嘻地转手砸向边剥蒜边嘲笑他的周巡。

开饭的时候，菜摆了一大桌。温暖只看得出自己面前几个都是特意做的病号餐。她总是忍不住眯眼睛看东西，吃了一小会儿就被强制戴上了眼罩，于是接下来从碗里夹起的每一口菜都约等于开盲盒。可身边人似乎完全摸清了她的口味喜好，每一口盲盒都出乎意料地合胃口。

小饕餮吃饭的时候乖得出奇，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宝宝餐桌上，吃完辅食就喝奶，一举一动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桌上一群人热闹得很。崔虎一罐啤酒下肚也放开了，加入到周巡关宏宇的侃大山行列。亚楠和刘音聊得投缘，时不时瞄一眼闹腾的男人们，不知道是不是她们话题的对象。温暖两头都听，哪边感兴趣就哪边凑凑热闹，坐累了又不想离开，干脆往旁边关宏峰身上一靠。

关宏峰调了调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顺便在那三个嗓门开始提高时果断撤掉了桌上的酒，于是关宏宇又喝着果汁撺掇大家玩“黑魔法”。

全桌人除了看不见的温暖和不会说话的小饕餮躲过一劫，就连关宏峰也被迫猜了几回。可他简直太bug了，这种无厘头的游戏都找规律找得极快，被关宏宇果断清出了游戏队列。

等热闹完的众人把房间收拾干净，一一告别离场的时候，已经快到十点了。关宏峰送走客人回过身时，正看见温暖懒洋洋地缩在沙发角落里打哈欠。

“折腾得太累了吗？”他走到小姑娘身边坐下，拉过她受伤的手，掌心再次覆上稍有好转但依旧冰凉的指尖。

“有点累，”她立刻像往常一样贴上来，完好的手勾住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枕，语气比平时还要软，“但是很开心。”

“而且，”她稍稍直起身子，“好像感觉没有那么害怕了。”

明明蒙着眼罩，关宏峰却觉得，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正无比认真地对着自己。

他心中一动，小心避开温暖腰上的伤口，抱着她换了个更方便对视的姿势，让她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说？”关宏峰十分配合地发问。

“因为……”她完好的手摸索着覆上他的脸颊，抚过眉骨，再轻轻划到鼻尖，最后缓缓往下停在他唇峰，“梦……肯定不会这么鲜活。”

紧接着是一个主动的、柔软的吻。

吻落下得很突然，但他仍然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怀里的人脸颊通红，眼罩下低垂的眼神似乎正好落在他的唇上。

就像他们之间有过的所有吻一样，暧昧心动又一触即离。

但又跟以往的吻不太一样。这次的吻隔了太久，隔着好几天湿冷的阴雨，还有令人不安的消毒水味。

于是他再次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主动倾身回了一个稍长一瞬的吻。

再然后就记不清是谁主动了，也可能是两个人同时凑近，第三个，第四个，轻触又分离。直到第五次轻触，不知是谁先凑得更近，吻被加深，两个不懂技巧的人凭着本能笨拙地开始缠着对方，唇舌纠葛摩挲。

温暖脑中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环在关宏峰颈侧。腰后的伤口因身躯绷紧隐隐作痛，她却全然不理，只想离他近些，再近些。

直到原本隔着衣服抚过她后背的手不自觉滑进衣摆，轻触肌肤，带起一阵颤栗，然后猛地顿在她腰后伤口的纱布边缘。

他骤然清醒，轻轻拉开怀里的人，主动终止了这场两个人的失控。

两个人额头相抵，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剩彼此凌乱加重的喘息声。

“……我去换衣服。”最后还是关宏峰先开了口，往日低沉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温暖应了一声，搂着他没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然后耳侧传来一声轻笑。她被抱着稳稳放回沙发角落，脚步声径直传向浴室，不多时就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温暖抬手摘了眼罩，窝在沙发里的角度正对着天花板，暖黄色的方形顶灯在视野里糊成一团，看得人有些眩目。

接下来的几天，温暖就窝在家里安安心心养起了伤，关宏峰也秉着非必要不出门的原则陪着她。而且这个时间段正正好，学校放暑假，支队刚巧没有急需他出面的案子，居家办公完全够用。

直到今天。

“怎么说？来看眼现场？”电话那头周巡的声音少见得严肃起来。

“嗯，我一会儿就到。”关宏峰应下，背上紧接着一沉。他伸手护了下从背后搂上来的人，安抚着捏了捏她的右手。

“行，地址我马上发你。”电话那头微微一顿，“小温那边……”

“我没事的周队，不要担心。”温暖凑到听筒旁回应，关宏峰干脆打开了免提。

“好嘞好嘞，”周巡语调上扬起来，“借用下你家关老师，等忙完这个案子咱再一块儿吃饭哈！”

关宏峰挂了电话，转向温暖：“今天中午我不一定回得来……”

“没关系，我没问题的。”小姑娘信誓旦旦地打断了他，“关老师安心去工作吧，案子要紧。”

“……”看她这么爽快，关宏峰反而有点不放心了。

虽说她回家后一直恢复得很好，但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养到前两天才勉强能自己下地活动。

还有没来得及评估的心理状况。前几天每次短暂出门再回来时，她都会忍不住抱他抱得格外紧。

“一会儿我托刘音过来陪你吧。”关宏峰还是觉得不能留病人一个人在家。

“也好，这样你能更放心点。”她乖巧地点点头。

关宏峰穿好外套准备出门，温暖也挪动着一直送他到门口：“那……关老师注意安全。”

“嗯。”他轻声应道，搭上门把手，又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小姑娘依旧黏在他身上的眼睛。

已经准备开门的人微微一顿，手又收了回来。

“或者，”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又不自觉柔和下来，“想不想出门透透气？”

案发的地方不算远，开车过去也就是十几分钟。车是养伤这几天关宏宇帮关宏峰提的。温暖第二次坐关宏峰的副驾，体验跟上次一样好，开得非常稳。

所以事实证明，飙车只是关宏峰的驾驶技能，而非驾驶风格。

他停好车，调好空调，转头看向副驾，“我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副驾戴了副墨镜的小姑娘立刻抢答，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嗯。”关宏峰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没忍住在她头顶揉了揉，而后拉开车门直奔现场。

温暖解开安全带，开始研究车上的蓝牙，刚连好准备放首歌听，突然有人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她赶忙暂停了音乐，好奇地拉下车窗。

“诶？是你呀，”温暖有些惊喜地看向这张只见过两次的面孔，“你的伤怎么样啦？”

“没什么大问题了，养养就行。”是那天被危险分子绑走的警员。他抱着双臂撑在窗沿，笑容里隐隐带着一丝落寞，“可惜今天想来现场帮忙，又被周队强制放假养伤了。”

“周队也是关心大家嘛，万一好不利索，留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温暖试着劝慰了几句，突然想起他的伤也在腿上，“警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坐着说吧，我帮你开驾驶座的门。”

“没事，不麻烦了，我就是来道个谢，打个招呼。”他顿了顿，又迟疑着问道，“你的眼睛……”

“不用担心，我也没什么大问题，视力恢复得差不多啦。”她拉低墨镜眨了眨眼睛，又重新戴上，“这个是为了避光，养养就行。”

“那就太好了。万一你要出了什么意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峰哥了。”他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那个案子……实在是对不住，要不是我带着枪和手铐还被抓……”

“不要这么想。”她轻轻打断了他，再次拉低墨镜，露出来的眼神柔和得像一缕微风，“非要论的话，那个人本身就是冲我来的，要不是我到了津港……他也不会在这里作乱，你也就不会受伤。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他想也不想就摇摇头，“那天我能得救，真的多亏了你……”

“所以也不要怪自己嘛，恶人作的恶，怎么能算在别人身上？”女孩扬起嘴角，温软的语气让他想起春日和煦的阳光，“你这么有责任心，肯定会是个好警察的，记得要听周队的话好好养伤啊。”

“……怪不得……”他垂下眼眸，忍不住嗫嚅道。

“什么？”温暖没有听清。

“怪不得……峰哥让我来找你聊聊。”他后退一步，极为郑重地朝她敬了个礼，“多谢！”

说完不等温暖再回应，直接转身就走。

温暖一头雾水地探出头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什么？怎么突然跟关老师有关了？为什么聊着聊着行了个这么正式的礼？她怎么莫名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墨镜戴好。”一只手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扶正了她耷拉下来的墨镜。

“关老师！”她立刻把刚刚的一串问题抛到了脑后，开心地握住他伸来的手，“忙完了吗？”

“现场看完了，一会儿回队里。”被握住的手调了个方向，反包住她的手，习惯性摩挲了两下，“聊得怎么样？”

是在问刚刚那个人。

“还……还行？”温暖不太确定地答道。

眼前的人轻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只伸出另一只手又扶了扶她的墨镜。

关宏峰把车特意停在了树荫里。夏日的阳光溜过茂密的枝桠，细碎地洒下，刚好有一小块落在他的眼角，看上去柔和又明亮。温暖看得有些出了神，情不自禁伸出手摸了摸那一小片阳光，于是那块亮斑咻一下跳上她的指尖。

“怎么了？”他俯下身凑近，“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沾了……沾了一点阳光，”她也眉眼弯弯地凑近，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真好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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