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菲迪不加冰。”关宏宇走到刘音身边坐下,“多拿一个杯子。”
刘音不解,但还是把杯子递给他:“要杯子干什么?”
“干什么?”关宏宇笑了一声,故意将手机拿近了些,提高声音说,“当然是帮我哥解决终身大事了。”
“那怎么不见你哥呢?”刘音更加困惑了。
“他?”关宏宇冷哼一声,不动声色地凑近了手机,“他老人家的智商,那都用来破案了,这些事情上啊,就跟个棒槌似的,没我能行吗。”
刘音了然,饶有意味地看了眼关宏宇的手机。
——通话那头的人皱了皱眉。
关宏宇突然感觉背后有几丝凉意。
大概是冷气开得太足了吧。
咳,这暂时不重要。
他把手机的免提打开,屏幕关掉,放在吧台上,担心收音效果不好,还特意往身旁放空杯子的座位上挪了挪。正巧这时,小姑娘过来找刘音放吉他了。
时间刚好。
“宇哥来啦。”温暖和关宏宇打了招呼,把吉他递给刘音。
刘音见她神色有些疲惫,一只手还捶着自己的腰,不免有些担心地问:“还难受吗?”
温暖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事的刘音姐,好多了。”
——他呼吸一顿,突然又想起昨天早上回复的那个句号。
外面的人已经聊上了。
关宏宇朝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扬了扬下巴:“发展副业了?”
温暖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没有,只是帮他们一个忙。”
关宏宇转向刘音:“我真觉得你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发展个新业务,不好好利用利用温暖,实在是可惜了了。”
刘音挑眉:“行啊,我记得亚楠的生日快到了吧,不如你就大方一点,支持一下音素的新业务,友情价,我给你打个十折。”
“十折?打十折有用么?再说了,我们老夫老妻的,不讲求什么形式主义,还不如让周巡给放个一天假来得实惠呢。”
——周巡?放假?一天?绝不可能。
关宏宇说完,又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趴在吧台上的温暖:“哎,说起来,温暖你来音素也有一个月了吧?”
温暖稍稍坐起来些,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
关宏宇饶有意味地看着小姑娘:“会喝酒了吗?”
温暖摇摇头。她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喝过,只是自己在这方面可能确实没什么天赋,只能说是酒量奇差。
刘音只觉得关宏宇不怀好意,警觉地看着他:“干嘛?别带坏小朋友啊。”
“人都成年了,怎么能叫小朋友呢?再说了,你在酒吧工作,怎么能不会喝酒呢?”关宏宇说着又拿起自己的酒,往那只空杯子里倒了少许,“尝一下?”
——他皱起了眉。
温暖一愣,赶紧摆了摆手:“不了宇哥,我真的不会喝酒。”
“放心,刚倒的,我还没喝呢,不信你问刘音。”
刘音翻了个白眼,敢情空杯子是这么用的:“行了啊,差不多点儿,别为难我们小朋友。”
“尝一下而已,怎么能叫为难呢。”这时候护什么犊子。关宏宇朝刘音暗暗使了个眼色,又转头看向温暖,单边的眉毛往上一挑,“这样吧小温,你喝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哥的,怎么样?”
——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他突然有种走过去把自家弟弟拎回来的冲动。
——果然不该信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家伙。
温暖顿了顿:“……什么秘密?”
关宏宇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稍稍压低声音,倒真像是一副要说什么秘密的样子:“我哥啊,他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还知道是谁。”
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她心里炸开,震得她心脏生疼。
温暖眨了眨眼睛,努力扯了扯嘴角:“是……是谁啊,我认识吗?”
关宏宇却又煞有介事地坐直了身体,晃了晃自己的酒杯。
她打量着对方。那张她熟悉的脸上挂着一贯有些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认真得很。
“真的?”她忍不住追问。
“我骗你干嘛?”关宏宇收了收没什么正形的表情。
——他皱了皱眉,有些按捺不住,抬手就想拉开隔间的门走出去。
“行了啊,她这两天不能喝冷的,她……”刘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要迈出去的脚步又顿住了。听筒里传来酒杯轻击在桌面上的声音,还有小姑娘压抑着的几声咳嗽,十分清晰。
她喝得有些急,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前的场景在水光中微微晕染开来。
酒入喉的滋味并不好。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这东西除了苦就是涩,还带着刺激性,都不是她喜欢的味道。这些奇怪味道的液体顺着食道往下,一直到胃里,一路带起一阵灼烧感,逼得她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缓了缓,带着水汽的眼睛重新看着关宏宇,等他说话。
关宏宇无奈:“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他给她倒的不多,但也不是一口的量。本想着慢慢磨一磨小姑娘,没想到对方直接一大口就全喝掉了。
不过这样说不定效果更好。
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有些享受地微眯起眼睛:“这酒也算烈,你第一次就这么喝,等等肯定得上头了。”
小姑娘的眼神带了点委屈,她又没喝过,怎么知道?
“这么想知道?”
这显然是一句废话,她刚刚喝得还不够干脆吗?
关宏宇凑近了些,却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喜欢我哥?”
——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温暖却没有回答,神情罕见地有些较真:“宇哥,说话要算数。”
答案不言而喻。
“别急嘛,我又没说不告诉你。”关宏宇放下杯子,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沉默。
她移开目光,捏着手里的杯子,左手心那道正在愈合的细长疤痕隐约有些发痒。
她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道:“说不与不说,应该也没什么区别吧?”
——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有些泛白。
“这怎么能没区别,”关宏宇听上去十分不认同,“万一他也喜欢你呢?”
好小的概率。
而且万一……不喜欢呢。
“不会的。”温暖摇了摇头,略一停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关老师应该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也拒绝过了。”
——他呼吸一滞。
——什么时候的事?
关宏宇有些无语,有种想扶额的冲动:“就因为那天下午的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趴在了吧台上,两只手搂在小腹处,盯着眼前的空杯子有些出神。
——那天下午?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们两个人想的都一样。
——原来一切不过是两个自以为清醒自持的人各自臆想的内心戏。
——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放松了。连带着放松的还有低沉了一晚上的心绪。
“关老师那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一想起这件事,温暖不由得又开始沮丧。关宏宇说的不错,确实有些上头。她竟然开始犯困了,直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她趴着,离手机更紧了,声音清楚得很,他甚至听得清她努力藏起的失落。
——……会喜欢你。
“他那么……优秀的人。”
——优秀。
“正直。”
——善良。
“有时候……还很温柔。”
——总像春天的阳光一样。
关宏宇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温柔?我哥??”
“我觉得吧,”她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面孔,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双更平静深沉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关老师他只是看上去有点冷。他心里,其实对认定的每一个人都很好的。要不然,大家也不会都愿意无条件地相信关老师……他这个人啊,就是总懒得说,懒得解释。”
——……善解人意。
关宏宇也笑了:“你们不是才认识了一个月吗,这么了解了?”
就是了解。
关宏峰认识温暖只有一个月,但是温暖认识关宏峰已经很久很久了。
在那个无法触碰的世界线,她隔着薄薄的媒介,隔着不可逾越的时空,仔细咀嚼过每一个沉甸甸的文字,妄图贴近过他在故事里的每一处身影。
然后直到这个不明来历的世界线,她终于有机会和他招手,感受真实的呼吸和温度,跟在他身后悄悄踩他踩出的脚印。
“宇哥。”温暖重新坐起身,撑着有些打架的眼皮,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执拗。
“哦对,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关宏宇又挂上了有几分流里流气的笑,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摁了两下,装回了口袋里,又看着她身后扬了扬下巴,“这不本人来了嘛,你自己问多好。”
她的身体一僵,刚刚还在叫嚣着的困意瞬间带着所有思考能力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不……不是吧……
“温暖。”
真的。
确实是那个消失了快三天的声音。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的人,一时连招呼都忘了打。
心跳骤然加速,舌头好像有点麻。
不远处的人迈开步子,径直朝这边走来,然后在她身边站定,瞟了眼吧台上的空酒杯,又瞟了眼关宏宇。
关宏宇突然打了个冷颤。
看来冷气确实开得有点足。
刘音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笑意,适时开口:“暖暖,天黑了,你去送一下你关老师吧。”
“嗯?哦,好。”她总算找回了些思考能力,慢了半拍,才转头询问地看向关宏峰。
他看着她,嘴角突然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走吧。”
说罢,转身朝外走去。
她赶紧低头跟了上去。
耳朵好烫。
她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关宏宇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喝了一大口酒。
“哎,”刘音单手撑着下巴,凑近了些,“这算成了吗?”
关宏宇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要是成不了,小爷我关字儿反过来写。”
……好像没什么区别。
刘音没接他的茬,转而问道:“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让温暖喝酒呢?”
“酒壮人胆,没听说过?”关宏宇叹气,“就照这两个人藏着掖着的劲儿,猴年马月才能讲明白这事儿啊。”
关宏宇又喝了口酒,转头看着她:“诶刘音,这次你可不能赖了,愿赌服输啊。”
刘音回给他一个困惑的眼神:“什么赌?”
关宏宇不满地“啧”了一声:“别装傻,你也听见了,刚刚手机上我可跟我哥把该说的说了,周巡那儿……”
精致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挑: “我们赌的可是当面,你当面说了吗?再说了,你刚刚说的和那天可不一样。”
“哎不是,”关宏宇抗议,“非得那么计较?”
呵,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计较了。
刘音驳回抗议:“反正我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