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误见（一）

“你想好了。”

“…………你也想好了不是吗。”

黑裙女人笑着将头发别在耳后摸上小腹“看来我们还是一样啊北辰，镇麟跟着我没少干掉脑袋要销毁的事，本来打算把这小子交给你的。”

江冉第一印象认为“她”是女人，长发、耳环、裙子、纤细身材、拼凑在一起是最常规的女性形象。

【……宿主，请不要把我当成可赠品送来送去】

江冉机械转动视角只看清一抹大红色衣摆划过，十四五岁男孩模样的人皱眉拉住黑裙女人【不要卖我】

“你看着你的小系统就好了，那些事本来也该我去做，舅舅比我还要早发现不对劲儿………孩子们可能真的要托付给你了。”

“少说这种托孤的话。”

江北辰很冷静，冷静之余是近乎看清结局仍向死的决绝。

“现在技术太有限了，我只能推算出那种东西有九成可能在海底，开采所需大量人力物力目前全球各国加起来都不够。”

二十世纪末的科技还是不够。

“话说跟着你各种搞事情还真有意思，我连回老家都耽搁好几年……怎么补偿我？否则把你儿子们随便丢给我什么报酬也不给？”

“给你点心，给你通行证，最后一个世界马上可以走了。”

那个女人，或者说江冉能看见的绿草地中唯二活人似乎笑了，肩膀耸动牵扯右臂搭在江北辰身上凑的很近。

绿草特有苦涩香气袭来。

“不急，我可以多等你一段时间，作为LV.100的任务者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在我活着期间你两个儿子保证不会出任何事。”

两个儿子？他还有弟弟吗？

“……是三个，小慈也算。”江北辰轻声叹息。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也死了，否则戚渝不会只养着他一个。

“我身体这样能活一天是一天，不男不女的就算回去了也要有个健全身体才方便吧，十四岁考进中科大也改变不了车祸双腿残废的事实……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很好的学校，我懂。

这次还是要麻烦你了，”江北辰递过一个包装精致的红丝绒锦盒“你的报酬，希望……你所求皆能如愿。

如果有了我猜是女孩，前几天做的梦里一个红衣小孩子……和你的系统长得很像，它告诉我你未来的孩子是天上仙子投胎，可以和我的冉冉作伴了。”

“是我们所求皆如愿。”她打开盒子，里面是缠绕拼凑成一对的黑白双色玉佩“……很漂亮。”

“剩下的交给你了，终焉。”

养父拒绝回答他关于身世更多信息，被抛弃随波逐流的那段时光太过顺利，没有自保能力的婴孩凭借小木盆一路顺流而下刚好被母亲的弟弟捡到抚养长大，无论莱依还是名为“终焉”的黑裙女人江冉都未见过。

直到第一场梦境破碎江冉也不清楚“终焉”究竟是谁代表什么身份，至于名为镇麟的红衣小男孩九成可能是八九----澹台玄临世界中遇到的神秘人。

………………

不给缓冲时间第二场梦境接踵而至，视角定格在一本书籍的首页一点点看清娟秀钢笔字迹浮现。

【我写了一本书，以可悲的父母为蓝本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版本也没定下名字】

【写作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终年和枯燥乏味的实验数据物理数学定律打交道早就忘了轻松文学作品该如何书写，不过没关系，它不会有其他读者去深究背后真相如何】

【最后想好了，母亲在世时阅读过众多书籍中一本，我想结合自己的科研经历写给我未来孩子……当做读物，弟弟给我改了一些情节，说年轻孩子会喜欢看“逆袭打脸”？大概是这样说】

【被明月兮佩宝璐，是我主角起名的灵感来源】

“………………”

二十世纪最发达的实验室，最顶尖科技设备在江北辰眼中是生锈勉强能用的工具。时钟停摆在凌晨三点整，沉闷三声敲击唤醒建立于浅海领域的实验基地。

惨白日光灯下陈旧示波器屏幕泛着绿莹莹的光，江北辰套着略显宽大的白色工作服俯身在堆满穿孔纸带的金属桌前，江冉能看清她左手食指缓慢划过刚冲洗出还未完全记录数据的深海水听器记录带，右手在日志上记录着断续波形。

铅笔划过粗糙纸面发出沙沙轻响，几乎被窗外永不止息的海浪声吞没。

“……妈妈……”

他张开嘴无声呼喊，没有八九没有任务中转空间打扰的梦境相处时间格外珍贵，江冉不想永远以“外来陌生者”身份出现在母亲相关事件中。

能嗅到空气里铁锈、显影液和陈旧纸张混合的冷冽气味。银框眼镜微微滑到鼻尖，镜片后那双眼睛专注地追踪着每一处细微波峰与波谷，耳廓因长时间佩戴监听耳机压出一道浅红印痕，她浑然不觉继续调整某个旋钮，捕捉被背景噪声掩埋的奇异频率。

“东洋北纬35度区域投放鱼饵，北纬86度，89度分别打开阀门。”

窗玻璃上凝着薄薄水汽映出她清瘦的侧影。桌角军用级座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与远处海浪的节奏形成古怪复调。

江冉一眨不眨盯着她每一个动作，从笔尖移动轨迹到撩头发，皱眉，抿唇，任何也不想错过。年纪已经快到三十岁，距离“死亡”还有多远他不知道。

“……目前只能勘测到水下一千零三十二米左右。”

嘟嘟嘟！

嘟嘟嘟！

她猛地抬头倾身靠近监听器屏住呼吸——在那片混沌的海洋背景音深处，某种规律性的低频脉冲正穿过不知多深的水体引起仪器警笛。

“博士！水里有东西！”

他看不清更多细节，实验基地惨白光线散开笼罩全部视线范围，一只烫金字符S成为最后在震动中可以认清的字迹。

“…………”

【我写了一本书，以可悲的父母为蓝本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版本也没定下名字】

【与符号打交道的人总会更呆板无聊钻牛角尖？他们是这样评价母亲，对丈夫近乎疯狂的掌控欲在外界看来是佐证她是疯子的最佳利器】

【如果有可以不依靠两性关系就能繁育后代的方法就好了】

【终焉，你会因为我把你写进书里而不开心吗？从我第一天认识你开始你总闷闷不乐对待一切事物没什么精气神，我知道你是在想家，雏鸟眷恋巢穴是本能，换做人类也是一样】

【实验算失败了，我创造出的胎儿是个畸形人，存活不到两小时就因心脏衰竭去世了，我叫他“向慈”，尸体标本保存的很好，基因工程在现有技术层面无法完全实现】

【有机会见面安葬那孩子吧，我可能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