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证·罪茧（十六）

“是你太慢，我先走了。”

关于天才喜欢在放假途中跑回单位完成额外工作再回去是什么癖好普通人无法理解但十分尊重。

泰雷亚挂着妙翠角同款黑眼圈把调查记录拍在周降颐桌子上“查到匿名者信息了，地点指向海藤市嗣郊区晓东路，那周围是海藤市第一人民医院实习生附属宿舍。

案发前住宿生120名，案发后除了人事调动2名外没有确切不在场信息证明，需要二次审讯。”

“…………通知下去信息部调查与冯湖相关的医院实习生，外勤部跟我走。”

“还有厂房两名死者中的一名身份确认了。”

郭翠角急匆匆跟上来汇报消息“刘志国，70岁，男，无业游民，平时靠当地负责单位救济金度日，上报失踪的是居住地政府连续寄出好几个周的救济金也没人收才报了案。

而且他是【刘苦蝉案】死者的父亲。”

“…………”

江冉在工作室待了半小时完成刻字。

周听颂似乎并不着急，电话短信任何多余联络也没有只等他上门送饰品。

“这么快要见面……好麻烦。”

关于和判处自己父亲“死刑”的退休老法官不正式会晤是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周国忠可能根本不记得自己退休前最后办的一起案子是什么。

“喂周小姐，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恭候您大驾……需要我发个地址吗？】

“不必，十七年前我母亲带着我去过好几次在门前跪着已经很熟悉了。”江冉微笑说道。

周听颂【…………抱歉】

“周小姐与周老先生断绝关系了……我的事和您当然没有关系，没必要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确认江冉语气的确平静的不可思议周听颂才笑笑没说话【总之我欢迎您到来】

“二十分钟后劳烦您让人开门了。”

周宅坐落于海藤市中心，一片欧式庄园是上世纪传下来的老建筑。

车头灯掠过新古典主义院门，黑铁艺雕花门柱上暖光在石狮雕像的眼窝里蓄着幽邃。

门内隐约可见对称喷泉水柱织成银链悬挂于两侧。铁门栅栏外已经有两名西装侍者等候。

“晚上好江先生。”

周听颂的声音自电话听筒传来“我正在下楼您可以直接进来。”

“好。”

江冉对这片价值三百亿的建筑再熟悉不过，十七年前连续一个月在门前看着母亲下跪求助早已把每个角落都刻在脑海里。

他踏出时羊绒大衣下摆扫过车门镀铬的边沿没沾半点尘。脚下白麻石地砖缝隙里嵌着暗金色砂砾。

“江先生您请，周听颂女士已经在前厅等您了。”

“……”

与之前不一样的是他第一次走进金絮包裹的房屋内部。

“女士吩咐过江先生会来。”

管家是个白发苍苍依旧精神抖擞的老人，十七年过去和江冉记忆中雨幕下留一把伞给他的模样只多了几条皱纹。

“周伯身体可还好？”

“………劳江先生记挂一切都好，今年我就该退休了……您请。”

前厅也做会客室用，整面南墙是几乎落地的防弹玻璃，将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阳光落在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伦勃朗真迹，壁炉由整块意大利黑大理石雕琢散发若有若无的松木暖香。

“周听颂女士，江先生来了。”

房间中央三张路易十五风格的鎏金扶手椅围着一方矮几倒映着头顶那盏由数百片波西米亚水晶拼接而成的枝形吊灯。

的确是好东西，只不过在江冉眼中也就那样。

“嗨singer首席先生，您的效率比我想象中高出太多了。”周听颂一身黑色抹胸长裙点缀真钻冲他招手“请坐，知道你忙可否抽出一小段时间陪我喝杯茶？”

“……周小姐盛情邀约怎么好拒绝。”

“老东西在会议室批斗周降颐不会来这里，真来了他也不敢越过我说废话。”女人轻抿茶水“关于我的合作提议想来您是同意了。”

“当然，【绝嗣】就是我对这份合作的诚意，周小姐聪慧自然不需要我再说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达成十七年前未完成的协议。

“我知道当年没看错江先生。”

雨中不哭不闹的小男孩长大了，周听颂连续观察了一个月最终寄出一份象征“合谋犯罪”的offer。

“大概要三四个月呢，您等得起吧。”

江冉笑着放下茶杯“当然，时间不值一提。”

“就说嘛……他还是太……”

咚！！

是拐杖敲在木门的闷响。

周听颂被打断不悦皱眉“老东西你发什么疯。”

“住口！你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带回来！”

“…………”

“老先生您不能进去！哎！周女士有客人在里面！”

周伯年迈也拦不住周国忠怒气冲冲的斥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贱货。”女人烦躁揉揉眉心“我每次回来都要和这么个无法沟通的东西吵架。”

“毕竟是父女，周小姐如果不想说话就当没有这个人，再过一段时间就不需要假装了。”

“……说的也对。”她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安静点周国忠先生，如果你不想被安上扰民名头惹来警察。”

“……畜生！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畜生！”

“你的细胞虽然劣质不过能生下我是你的福气。”周听颂懒得用高雅词汇骂他。

虽然断绝关系可各种财产利益纠纷始终无法得到有效解决，这也是她并没有完全离开这所宅子的重要原因。

“法官先生好像不太喜欢我。”江冉说着站起身向女人道别“祝我们的合作顺利进行。”

他不想再听拐杖敲击的烂声。

咔咔！

江冉按住门把手用力下压刚好对上周国忠浑浊老态的眼睛。

“！”

“周国忠老先生。”他抬眼，目光像手术刀剖开对方满是皱纹像干裂树皮的脸。

“别来无恙。”

“…………一个毛头小鬼还敢摆起架子来了。”周国忠喉头滚了滚故作镇定“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关于这番毫不留情的话他并未放在心上，或者说也并不值得多抽出一丝精力去与这位上任期间经手过无数案件的老法官对骂。

“我敬您是长辈，”齿尖却无半分温度，“这次是与周听颂女士商谈合作，您多余的心思请留着骂小儿子。singer似乎最近在与您的公司竞标？没事的话可以多关注这些公司项目而不是像一个乡野村夫做出如此失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