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远口鼻内流出大量鲜血,两只眼珠是截然不同的神态----他们属于两个人。
君永枫和君晓湛,其余君氏祖辈因为无深重罪孽早已往生投胎连禁术也难以抓住不存在的灵魂。
没能把君氏所有人的魂召来三水宫阁有些郁闷。
几百年作为生魂和投胎成人的折磨让她已经被逼疯了。
“来了啊,看着自己被一刀刀切割感觉如何?高祖陛下。”三水宫阁一根手指恶狠狠插进眼眶,语气依旧轻描淡写的温柔“还记得三水氏吗,这个姓氏在大鄢几百年历史里被完全抹去了。”
第一刀;
“功勋、屈辱全都没了,我的族人被你杀了,一夜之间几千人沦为刀下亡魂不得安息。”
第二刀;
“在乱葬岗里一把火……什么都没了……”
“阿妈死了,云序哥也死了,小华儿也死了……楚瑶瑶也死了…我所有朋友亲人因为可笑的忌惮死于成了陪葬品…”
第三刀;
“啊啊啊啊!!”声音干枯刺耳,君永枫求饶谩骂着阻挡不了三水宫阁近乎残忍的暴行。
“君晓湛,你杀了华稼,还杀了我的冘仪。”
“君自远,你杀了洛祁水。”洛青山歇斯底里抓着已经半死不活的人捅了一刀又一刀“那是我父亲!我父亲为官清廉从不参与政党纷争为什么要落得如此下场!”
第四刀;
“你下旨处斩那日我爹也死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青山会接替我,阿妈】
【所以我该去找找那傻子了】
【地下太冷,我得看着他添衣服】
第五刀;
第六刀;
第七刀;
…………
第三百刀。
【滚去地狱赎罪吧】
【任务完成进度:85%】
沾满黏腻血液的匕首坠落,原本丰神俊朗的帝王成了一根浑身猩红的“柱子”矗立在殿中央。
只有江珏能看到江冉。
技能时间到了,江冉和江珏拿起许公公手里的黑披风穿在身上,一步一步稳稳站在最高处一寸寸抚摸过冰冷的龙椅。
发间、双臂各处银色配饰轻轻摇晃着,他看着象征大鄢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只觉得恶心。
双目所及处是隐约能看清的起义军。
宫墙还是那么高,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吞噬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几百年的尝试最终只有“入宫”一条路可选,前仆后继的人只为复仇。
没输也没赢,只是在第三十一次活下来而已。
他坐了下来。
“旧王已死,新王将立。”
何容雅指着君自远冲龙椅上的江冉哈哈大笑“看吧看吧!我说过神仙会听到我的祈求!!我看的未来是真的!”
姗姗来迟的君若离和君若辞手牵手,身后跟着拖着一个大麻袋的君若烨。
“君父,乐言自尽了。”
“知道了。”楚越深吸一口带着血味的空气“天要晴了。”
这是一场大型狼人杀,参与者横跨几百年时间汇聚一堂。
觉醒者的血脉流淌在大鄢每一寸土地,生生不息。
预言家来到这贫瘠的土地下给予全新的预言。
狼人蛰伏在暗处,大张旗鼓咬断平民的喉咙。
大鄢二百三十年,炀帝君自远伏诛,一切事务由皇后、镇国公等人决策。
半年后深夜-----
江冉点上蜡烛坐在木桌一端,另一侧是君若焕。
当日支开他后江冉就想好了怎么送这位然王走。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多拖了半年时间在这里。
君若焕跟着和政公主去了边疆,回来时他有些不敢认这是穿越来时那个温和白净的小孩儿。
几乎横跨整张脸的伤疤背后是开拓几十万国土的功勋,朝中大换血后君若烨明显是个偏文治天下的仁君,这恰好是大鄢所需要的。
烛火明明灭灭,江冉猜不透已经近一米九的然王想做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
“君父,你爱我吗。”
“当然,你是我的儿子。”
“……是吗……”然王替两人斟满酒,紫色眸子专注盯着江冉,仿佛透过皮囊能看清里面的另一个灵魂。
“我是说……【你】爱我吗?”
危险,非常危险。
江冉努力忽略头部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疼痛咬牙坚持“当然。”
“我不是在问江珏,我是问你。”
“会像寻常夫妻一样爱我吗?”
不对劲儿,“八九把催眠效果撤了。”
【内个……我在君若焕去边疆的时候就把催眠取消了……】系统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他他他……好像是在和大大说话】
“我知道那段记忆是假的,你爱我吗?”他像个最固执的小孩执着于一个答案。
爱他?怎么会呢。
不过江冉并不想给雇主一个不愉快的合作体验。
征得江珏同意后他做好了决定。
黑发变成金色,瞳孔和身形在瞬间变成另一副模样。
不属于这里的【预言家】。
“……您……爱我吗?”君若焕并不惊讶,只是望着、盼着回答。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答案。
江冉拿起自己的酒杯靠近了然王,醇厚液体味道清香,不会太醉人。
为什么君若焕却是一副已经醉了的样子。
【第五蛊:爱恨孽缘】
那只做多了的稻草人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们手臂交错,目光在咫尺间交融,酒带着微涩的甘甜流入两人的喉咙。
“你猜猜呢?”
江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嘴角带笑眼神如冰“皇位,我给了安王。”
毒发很快,君若焕嘴角已经有暗红血液涌出,他擦都不擦一下紧紧攥住江冉的手。
“我不在乎……不在乎皇位……”
“父君……要爱我……”
是父君还是夫君,江冉也听不清了。
为了最大限度稳定这疯子的情绪他把江珏暂时打包丢了出去,用自己的身体换了个两败俱伤。
意识在模糊,宫殿深处烛火摇曳,他扶着楠木桌强撑着不倒,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在酒杯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空气中温度超过了阙值,剧烈的头痛让眼前开始闪过零散的记忆---属于江冉的记忆。
他走在石板路上,手里牵着另一个看不清脸的孩子。
【小然,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那枚双色水仙形玉佩被他扯下来坠落在地摔成两半。
“不要。”
【任务完成进度:99%】
确定君若焕已经断气,江冉取消技能用江珏的身体承受最后一丝毒。
“乐珏……江贵君就要死了。”所以你自由了。
【任务完成进度100%】
至此,所有和沈怜之死相关的人都获得了【死亡】惩罚。
死亡前,或多或少都失去了一些东西。
【大大!我们可以走了!】
江冉叹气“雇主,你好像被我演死了。”
大鄢二百三十年冬天,江贵君突发恶疾暴毙,然王悲痛过度随之离世,同年安王君若烨继位,皇后江氏为母后皇太后,生父楚氏为太上君后。
先皇次女为旻夏长公主,先皇时冤案平反,太子废为武王由乐氏看管,五族洗刷百年罪名,蛊术自此在大鄢销声匿迹。
湘西-----
来自皇城的马车一路颠簸来到湘西地界,瘴气时节未到行车还算顺利。
周围是林中虫鸣,时不时掠过一道道黑色兽影。
“主子快到了,前面就是万窟地。”
马车内的人哼了声便没了回应。
万窟地湿冷,生长着各种稀有名贵的草药,村寨边缘一片地里紫苏薄荷看上去常悉心照料生长喜人。
马车主人跳下车,独自一人踏着鹅卵石小路靠近了一间朴素小屋。
万窟地的房屋都是清一色平顶高屋,唯有那一间是红黑丝绸缠绕了整个屋顶。
咚!
咚!
咚!
“……有人吗?”
推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黑色长发编成长辫垂在脑后,被一根流苏固定,最夺目的是他一身沉甸甸的银饰——项圈、款式独特的手镯、银链,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白光,那锐利却沉稳的脸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藏青色长褂边刺绣精致清雅,腰带宽松合身,褪去繁琐的袍子后他像这座神秘蛊城里最神秘的存在。
某些细微处却是有些不同了。
楚越看着他,明明依旧是那个人那张脸,就是没有了当年被叫“小月”时奇怪的悸动。
他们像多年不见的朋友。
“乐珏,别来无恙。”
“……安好,勿念。”乐珏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