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

“您付的租金只够住一晚，十分抱歉。”

旅店老板真是个老实人，陆溪想，竟然还给他道歉。

“没关系，我们不住了。”

陆溪拉着小孩走出旅店，不是他不想住，是他真的没钱了。住宿费还是小贝克的母亲给的，他现在手里只有一个铜板币了。

“伊恩，你会干什么？”

伊恩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们要找工作了，你有没有什么擅长的？”

“我会预言。”

不，他拒绝。绝对会被当做异类抓起来的。

“除了这个呢？”

“没有了。”

是啊，一个失去视力的小孩能擅长什么呢？什么都不会才是正常的。他原先是搞音乐的，可是自从他来到这里，没有看见过一件乐器，他现在就相当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

“我是废人。”陆溪说。

伊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那我也是废人。”

“不不不，你不是废人，我才是。”

“为什么？”

“因为你还小，我是个成人了，却什么都不会，所以我才是废人。”

“你会做点心。”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那些点心都是莉莉做的。这话要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不能和小孩说“你吃的那些点心都是我问另一个大姐姐要来的”吧，太尴尬了。太没有诚意了。

“我……那个不能算是擅长的事，我需要的是能赚钱的技能。”

“你会……你会……”你好像真的不会。

“别说了伊恩，我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我是个废物。”陆溪自暴自弃的说。

“先生，您正在找工作吗？”

一个穿着燕尾服，带圆眼镜的男人走过来。

“看您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你是谁？”陆溪戒备地说。

“您别误会，我是专门帮人介绍工作的。”

“还有这种好事？”

“我知道正好有几个地方需要人手，您擅长御马吗？可以到马场工作。”

“不，我不擅长。”

“也许您是位烹饪高手呢？有一位贵族家大厨的位置还空着。”

“不，我也不太……”

“那么您身体是否足够强壮呢？铁匠铺正在招收学徒。”

“不……”

陆溪都快绝望了，这些东西他一点也不会，甚至不了解。

“您什么都不会，那么只有一处可以去了。”

“什么？哪里愿意要我？”

“有一位地位尊贵的大人，身边正缺一个长相俊美的辅佐官。”

伊恩抓着陆溪的手收紧了。

“什么意思？长相俊美？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尊贵的大人是不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不，您想多了，有一位长相体面的辅佐官，陪在地位尊贵的人身边，那是件十分值得夸耀的事情。您什么都不需要做，除了保持安静，维持贵族该有的仪态。”

“听起来不错啊。”就是说，我是要去给别人当个花瓶喽，陆溪想。

“你可以找别的工作。”，伊恩说。

“不，我觉得这个工作无比适合我。”

他摸了摸小伊恩的头，他的头发有一缕垂在胸前，看来要给他把头发绑起来了。

“您说的这个工作，提供食宿吗？”

“当然，并且这孩子也可以跟过去，您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我做。”

“好，我会帮您联系的，请跟我来。”

“去哪？”

“去那位大人府上，您也许也想尽快找到住宿的地方。”

他们不用露宿街头了，陆溪很开心，虽然这工作不怎么光彩。

陆溪和伊恩被带到一座小别墅的客厅里，这里是整个别墅装横最豪华的地方，眼镜男观察着陆溪的一举一动。那些别墅主人引以为傲的装饰品，陆溪看都没看一眼，他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主人，这位先生不像他们收到的消息里说的乡下来的人。

“那位大人估计要晚一些才能回来了，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吧。”

“不必了，我对这里的构造不感兴趣，带我们去卧室吧，他好像累了。”

眼镜男看向那个被他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孩，这就是那个“被大人带走的孩子”吗？

“喂，带我们去卧室。别乱看，眼镜男。”

陆溪对他一直盯着伊恩看很不满，他的小孩只有他能看。

“好吧，先生。”

眼镜男为他们合上门，礼貌的退出去了。

“伊恩，你不想我做这份工作吗？”

伊恩从怀里摸出那只铁盒子。

“我饿了。”

“嗷嗷，我也饿了。”

为了缓解尴尬，陆溪也从盒子里拿了一块点心放到嘴里，唉，还是那么难吃。

小孩一言不发的吃着点心，陆溪根本不知道这小家伙在想什么，他看见伊恩把一根头发吃进嘴里去。

陆溪将伊恩的兜帽摘下来，把自己绑头发的绳子解下来了。

“别动，给你绑绑头发。”

陆溪把他的头发拢到一起，用绳子绑在后面。伊恩在头发上摸了摸。

“这是护身符哦，送给你了。”

“我没有东西能给你。”

“不用你给我，实在想我送我什么的话，就……尽快复明吧。”尽快复明，然后长大，我会帮你物色工作，然后……我和你都能过自己的生活。他总不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吧？靠他人养活，应该也不是他想要的自由，还有那双眼睛……

伊恩把手放在布条上，最近都没有再疼了。

“复明之后，要怎么样？”伊恩问。

“当然有很多事情要做，起码你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包括承受你用恐惧的目光看我吗？伊恩没有问出口。

“过上正常人生活，之后呢？”

“这个嘛，还要等你长大一点……”

长大之后呢，你要走了吗。

陆溪觉得这不对劲，他不应该热切期盼着过自由独立的生活吗，怎么好像显得提不起兴致。

他错了，一直以来他都按照自己的判断来处理伊恩的事。他是靠什么判断的呢，是他那十九年中并不愉快的经历，他体会过孤立无援，陷入过绝望，所以知道伊恩需要陪伴，需要关爱，需要有一个人驱走他内心的阴霾。

但是陆溪和伊恩不一样。

陆溪在痛苦中挣扎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对伊恩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以为把一切事情都替他安排好，自己就能拍拍屁股走人。

他想错了，牵过那只温暖的手之后，没有人会想要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