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里的一所旅店，用黑色兜帽遮去容颜的男人，把几颗铜币拍在桌子上。

“住店。”，他说。

用胳膊肘指了指身边的小孩，说：“我和他，要一间房，还有洗澡水和食物。”

那小孩也很诡异，用衣服遮的严严实实的，还是能看见一些缠在脸上的布条。旅店老板捏起那几枚铜币，放在油灯下面仔细瞧了瞧。

“这些不够啊，先生。”他有些为难地说。

“你是不是欺负我是外乡来的？你跟我说这些不够？”

旅店老板听出他语气非常不善。只能解释道：“先生，就算你们是外乡来的，我给你算便宜点，这些还是不够。”

“啪！”

男人又往柜台上拍了三个铜币，慢慢推向旅店老板。意思是说：不能再多了。

老板很为难，看他傲慢的态度，似乎不是他惹得起的人。虽然租金还是不够，他还是极不情愿的给他开了房。

男人没好气的抓起钥匙，噔噔噔地拉着小孩上了楼。上了二楼旅店老板还能听见他在骂：“黑心店！”

老板很委屈，他们店明明已经很实惠了，是平民住的起的价格。

陆溪对照着钥匙上拴着的木牌，找到205号房，开门进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猛的扑到房间中央的大床上，听到“砰”的响声，连小孩都被惊了一下，还以为他摔倒了。

“我刚刚那样，”陆溪从床单上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不是我本来就那么凶，我是怕他欺负我们外乡人，你明白吗？”

看他点头，陆溪又继续说道：“以后如果你出远门，还不清楚当地的物价，像我一样就不会被骗，知道吗？”

小孩不太懂什么是物价，但他还是点点头。

“你杵在门口干啥？过来啊。”

小孩摸索着走过去，走的极慢，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陆溪刚刚好像就摔倒了。

陆溪两步走过去，直接抱起小孩把他扔到了床上，他觉得小孩也该享受享受大床。

小孩被吓住了，刚刚一阵天旋地转，他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上，但不疼。

“你饿不饿？”

小孩摇了摇头。

“一天没吃东西，怎么可能不饿？”

小孩真的不饿，从昨天晚上开始，他一直处于激动紧张的状态，现在只是很累，并不想吃东西。

“你真不饿？”

小孩以为陆溪饿了，从怀里摸出一只铁盒子，打开放在床上。里面都是陆溪给他的饼干和点心。

“……好吧，看来你真的不饿，眼睛疼不疼？”

小孩摇头。

“先生，您的洗澡水准备好了。”

陆溪去开门，小孩用衣服把自己的脸遮住。陆溪说了，不能让外人看见他的脸，他怕村落里的人循着线索追过来。外人都退出去了，屋里只有陆溪和小孩。

“小孩，来洗澡。”

小孩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朝陆溪那边“蹭”过去。

“嘿，你在怕什么？洗完澡给你拆布条。”

陆溪直接把小孩抱起来，走到浴盆边上。开始脱小孩的衣服。

小孩显得非常害羞，扭来扭去，总是从陆溪的手里滑出去。

“你再乱动，我要生气了。”

小孩不动了，陆溪心满意足的摆弄他。小孩身上真的很脏了，也许有几年没洗澡了，陆溪露出嫌弃的表情，拿起毛巾从他的手开始擦。

没擦几下，毛巾黑了。擦完整条胳膊，陆溪脸也黑了。小脏孩！陆溪偷偷在心里说。

“以后要勤洗澡，知道吗？”

小孩点头。

“要讲卫生，才是好孩子。”

陆溪又擦完一只胳膊，半盆水都黑了，他得再叫人弄一盆水来了。

陆溪把小孩身上粗略的擦了一遍，只剩下脸没有动。用浴巾把他包起来放在床上。

“乖乖呆在这，我去找人换水。”

小孩真的表现得很乖。

陆溪去到前台找旅店老板，要求换一盆水。在他看出老板犹豫的时候，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您这样……我们很为难……”

“请您不要……我们也是要吃饭的……”

“这件事还可以协商，您看您再加几个铜币……”

“您……您不要这样看着我……”

“我换，我换！”

嗯，为他的聪明才智鼓掌。

陆溪留下一个孤傲的背影就上楼了，上楼的时候还骂骂咧咧。

旅店小工搬出去那盆水的时候，纷纷惊了。好黑的水！从没见过这么黑的洗澡水。

陆溪用干净的水给小孩擦身体的时候想，实在不好把可怜的老板逼得太紧，他今晚只能不洗澡了。

“你看，洗完之后你还是挺白的嘛。”

哦，他忘了小孩看不见了。

陆溪把房间里的灯都熄灭，转身去打开了窗子，陆溪借着月光，手抚上了小孩眼睛上的绷带，小孩浑身一颤。

“怕不怕？”

“不怕。”

“很勇敢。”

他很期待，期待亲眼看见陆溪的样子，看他说话时的神情，看他每一个动作，看他睡觉时候的样子。亲眼看看这个带自己脱离苦难的人。

“其实……这个布条刚拆下来，你不一定能马上看见东西，毕竟这么久了……我不是说你以后都看不见了，我的意思是，你可能需要慢慢复明，你明白吗？”

“拆吧。”小孩一点也不怕。

“好。”

陆溪心一横，用剪刀剪开了第一层布，他小心翼翼的、一圈一圈的把布条绕开，黑色的布条拆完，里面还有一层白色的布条。

“Oh,shit!”陆溪骂了一句。

他把白色的布条剪开，他担心的是过去这么久，小孩的眼皮会和布条黏连在一起，手一抖，小孩的眼睛就血肉迷糊了。

陆溪比任何人都要紧张。拆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陆溪小心翼翼的问：“你觉得没问题吗？疼不疼？”

“不疼。”小孩说。

陆溪掀开一小角，从缝隙里去看小孩的眼睛，事情并不像他害怕的那样，小孩的眼皮和布条没有黏连在一起，他松了口气，把最后一圈揭下来。

“现在，听着，你可以试试睁开眼睛，不过不要太用力，睁不开也没事，慢慢来。”

现在他又开始害怕小孩的上下眼皮会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