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二）

“不过，你得做到几件事才行。”

“什么事？”

“第一，不要离我那么远，第二，问你问题要回答，第三……我还没想好。”

“好。”

小孩今天意外的乖顺呢。

陆溪抓了一把饼干放在小孩手里。

“你知道那片树林有多大吗？从你家门前到另一头要多长时间？”陆溪问。

“半天。”

陆溪又拿了一块饼干给他。

半天的话，他们就能到那座城了，到时候就在那里隐姓埋名生活一段时间，等赚够了钱，再去更远的地方，等小孩有了自保能力，他就可以自由自在的过自己的人生。

他看到小孩黑乎乎的手捏着饼干，上面立刻出现几个黑印子。

“我的天，你不洗手的吗？！”

陆溪抓住那只黑色的小手，

“洗手的地方在哪里？哪里有水？”

小孩指指角落里的一只破碗，碗里确实有些清水，陆溪把小孩的手按在那只破碗里，清水里迅速晕开一层灰色。

“好脏啊！自己搓搓。”

不搓不要紧，一搓才知道那双手有多脏。

“想好了，第三件事，要勤洗手！”

“为什么要带我走？”为什么不害怕我？

我能对你有什么用处吗？你，看上了这双眼睛吗？

“离开是早晚的事，”为什么呢？说不清，又不想说是因为廉价的正义感，“我只是顺便带上你。”

小孩没明白。

“你打算，怎么离开？”

“你不需要知道，等着就行。”

陆溪想把手放在小孩的肩上，又怕他会跑。等离开这里，也许小孩会和他亲近些，陆溪心想。

“剩下的饼干放在这里了，明天我再来。”

小孩犹豫着，要不要对他说那句话，那个人已经推门出去了。

“对了，今夜的星空很美，你真该看看的。”陆溪又特意倒回来，想告诉他这个。

“晚安，小孩。”

这回陆溪真的走了。

晚安，小孩在心里说。

那个人早晚会死的。

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他真的带他离开这里，然后他只要等着，等着他的死，就没有人能掌控他了。

他很擅长等待。尤其是等待死亡。

小孩把饼干拢到一起，从衣服里摸出一只铁盒，把所有饼干都放在里面。

希望那个人能成功。他用手抚摸着布条下的眼睛。

又开始疼了。

他在撕裂般的疼痛中看见一场宏大的战争，年轻的王站在巨石上俯视着他的士兵，神情倨傲，耀眼的金发被风吹乱。

“陛下，战况相当激烈呢，而且似乎……对我们不利。”

他听见年迈的大臣担忧的对金发的王说。

“迈斯，我会赢的。”王回首粲然一笑。

十几个闪耀着光辉的巨大火球，从山崖上穿蓝色袍子的人头顶出现，蓝袍人一挥手，火球猛的朝对方阵营飞去，他看见火球砸下的瞬间，上百名士兵连同铁甲被融化，有人被烧掉一只胳膊，或者半个身子，嚎叫着往回逃窜。半个战场在熊熊燃烧，就连战胜的士兵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我说过吧，我总会赢的。”

年轻的王话语张狂，笑的像个小孩子。

“该回去了，迈斯。”

年迈的白袍老者落后于王很远，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息道：“您不可能总是赢的。”

但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小孩心想。人总是在死去，无论死多少、死的是谁，都和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