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破门的缺口肆无忌惮的闯进来,正打在陆溪脸上,随着太阳升起,阳光愈强,陆溪不情愿的睁开了眼睛。他伸了个懒腰,强忍着睡意打量起四周来。
这是极乱的一间房子,似乎所有东西都被打翻过,又被人暴躁的堆在一起,勉强留出能走路的地方,桌子和一些器具上积了一层不知道是灰还是油污的东西。陆溪一边看一边嫌弃。最终目光落在屋子一角,盲孩缩在那里。
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家伙了,陆溪想。盲孩浑身上下都被灰色的破布包裹,只漏出一个脑袋,整张脸上最显眼的是那些包裹着眼睛的布条,还有占了整张脸三分之一的可怖伤痕。
烧伤。
陆溪心里被狠狠一揪,涌起一股愤怒来。他记得他说过“活该被扔进火里烧死”,他的烧伤不是意外。是哪个混蛋干的?对一个小孩做出这种事,如果落在他手里,剥皮抽筋也不为过。
怪不得那时候他那么戒备,无论陆溪说什么,他只顾着跑,他当时是有多害怕啊,肯定以为他要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
他的头发很脏乱,看不出原来的发色,就连脸上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他是个丑陋肮脏又可怜的小孩。
就在这时候,缩在角落里的盲孩动了。他的小脏手在四周摸索着,寻找能用的东西,很快他摸到一只瓷碗,陆溪想看他要做什么,下一秒瓷碗直直得朝他飞过来,精准的落在陆溪脚下,“哐——”地四分五裂。
他在赶他走,他说过天亮就会离开。
“啪——”一只金属勺子被砸到陆溪身后的破门上,他只得站起来,听见他走动的声音,盲孩不再砸了。
“我要走了,但是会回来的,”盲孩维持着手里攥着东西准备砸向他的姿势,像一尊灰色的石雕,如果他还不走,他就会砸过去。
“我说过,我会赔你的门。”
陆溪从残破的门里穿过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门外的阳光非常亮,甚至有点刺眼,跟门里简直是两个世界。陆溪的身上占满了泥土,形象可以用邋遢来形容,他走向远处那些形状怪异的房子,准备借点水清洗一下。
屋里的盲孩维持着举着东西的姿势,慢慢靠近陆溪待过的地方,小心地向前摸索,他得确认那个陌生人离开了,他得确认屋里是安全的。直到那只脏兮兮的小手摸到木门上,他才放下心来,摸索着门上被破坏的地方,在地上找东西来修补它。
反正那个人很快就会知道他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不会回来了。与其为了履行一个可有可无的承诺而粘上厄运,还不如逃的远远的,就当从没发生过。
陆溪打量着那些形状怪异的房子,它们矗立在平坦的草地上,外表似乎是用一种黑色的动物皮毛包裹,有点像黑色的蒙古包。此地似乎是一个很偏远的村落。
陆溪走到一所房子前面的时候,一个穿着裙子的妇人正端正一壶水走出来,看见陆溪的样子,她手中的水壶吓得脱手而出,陆溪刚要解释,就听见妇人尖叫一声,从屋里迅速窜出一个精壮的男人,看见陆溪之后摆出警戒的姿态。
其他房子里的人也陆续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很快,陆溪被十几个手持武器的男人围起来。
情况不太妙啊,陆溪想。
“你们好,我是路过的人,只是想借点水和食物……”陆溪举起双手解释。
“异乡人,你从何处来?”看起来像是刚刚那个妇人丈夫的人问到。
这里的人衣着很奇特,是他从没见过的款式,女人都穿着宽大的衣裙,头发编成很多小辫子,男人上衣紧短贴身,显出肌肉的纹路,看着像是树藤编成的腰带上挂满了小刀、布袋之类的东西,下身却是宽松的短裤。
“我是中国人,这里是中国境内吗?”见众人一脸茫然,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离家乡很远,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索性指了指那边的林子,说:“那边,我从那边来。”
他的话引起一阵骚动,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陆溪听力极好。
“那边,是那座城里吗?”
“那边来的话,只能是那座城了吧,总不可能是湖水里冒出来的。”
“他身上好脏,衣服也奇怪。”
“可能是落难了呢,就算如此,只要是那边的话……”
“恐怕不会待太久吧。”
“是了,那位大人……”
“那边……那位大人……”
陆溪心思已经转了好几圈,为首的男人发话了,“你是说,你是从树林另一边的那座城里来的吗?”
“对,我路过此地,出了点意外,是那位大人让我来的。”陆溪露出和善的微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像“那位大人”派来的使者。对不住了,“那位大人”,借你名头一用,等日后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