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睡到自然醒。
她推开窗，天是灰色的，朦朦胧胧的，远处的建筑物隐逸在雾气中，看不真切。
她打了个哈哈，伸展柔软的胳膊，把目光投向了躺在橘色桌布上的手表。
凌晨五点半了。
家里人还没起来，她呆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躺在桌面上的书本。它们横七竖八的，有点凌乱。
几分钟后，她像一只毫无生气的木偶，拿起床头上叠放的整齐的衣服，麻溜地拧开反锁，去厕所洗漱了。
太阳刚刚露脸，她打开厕所门。
然后，她呆呆地挪到镜子前，看到镜子里憔悴的人儿，抿着薄唇，弯弯的柳叶眉蹙着，脸庞苍白苍白，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烛火摇曳，一阵风吹来，随时都有可能吹灭。
她的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容，苦涩的。
她凝望着镜子里跟她一模一样的人儿，郑重地告诉自己：要好好活着。
毕竟，每一天都会有新的打击。
她唯一不明白的就是，镜子里的“她”和站在镜子面前的“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笑容还是挂不住了，嘴角又垂下来，抿成一条直线。绷紧着的，冰凉的，没有任何生气。
微笑真费力，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了，她想着。
一整突兀的拧锁声打破了程诺冥想的沉静。
拖鞋踩在地面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一个穿绿裙子的女人出现在镜子里面。那是程诺的母亲。她短头发，带着发箍，像一台机器一样毫无感情地重复道：“你怎么在这里？”
程诺抿着薄唇，缄口不言。
“你怎么在这里？”程诺的母亲一直重复这句话，不厌其烦。
“嗯，洗澡。”程诺憋出一句话，毫无波澜，没有丝毫感情。
“哦洗澡啊。今天这么能干啊。我去准备早餐。”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停顿，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
程诺没有说话，她看着女人踩在拖鞋匀速走向厨房，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女人的心情喜怒无常。
心情好，说的话就多一点，有时候一个人叨叨絮絮地讲一整天自己也不在乎；心情不好，对别人都是爱理不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动作都是僵硬的。
看样子，今天女人的心情又不好。
也是，谁能要求那女人整天都要心情好？
不，没有人会有那个资格，而且也没人愿意那么做。
要知道，世间万物都是由自私的个体组成的呢。
程诺冷笑一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要不是作业没写完，她也不至于起这么早。
她翻开作业，偶然看见一个作文本，上面只有一篇文章，叫做《酒香也要巷子浅》。
没错，这是一篇议论文。
语言一针见血，大胆狂妄，行文洒脱不羁……虽然有点嚣张，但是程诺很喜欢。
她也很欣赏写出这篇文章的人。
到底是谁呢？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行书打字：164班，吴言。
哦，这好像是164班语文课代表，她似乎听语文老师几次提到过他。
第一次提起他的时候窗外还飘着几点雨。
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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