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年纪大了,不再将生死看的那么重要了,所以长剑刺入胸膛的时候,蓝启仁竟然生出一种释然感。
但他又有些担心,这样的自己,还能得到蓝家列祖列宗的认可吗?
他或许能明白,为何云姑娘死去之时,兄长说她是解脱了。
身体很冷,蓝启仁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耳边很吵,他似乎听到了温若寒颤抖到不连贯的声音。
温若寒在叫他的名字。
蓝启仁心想,若是他没有遇见温若寒就好了。
意识脱离的时候,他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死了,带着对温若寒的感情,永远都不要再醒来了。
可他还是醒来了,他云深不知处中,在他的寝室中。
蓝曦臣端着药进来时,他正看着窗台的兰花愣愣的出神。
蓝曦臣大喜“叔父?!您终于醒了!”
蓝启仁有茫然“曦臣?我怎么回来了?”
蓝曦臣在他床边坐下,吹了吹碗里乌黑的药汤“是温氏……温氏送您回来的,当时你呢昏迷不醒,好在伤已经被处理过了,再偏几分,怕是真的……”
他低声道“叔父,曦臣让您受苦了。”
蓝启仁默然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我没事。”
想来是温若寒怕他再想不开,便将他送了回来。
“叔父,来吃药吧。”
蓝启仁从他手中接过药碗,轻抿了几口。
蓝曦臣道“叔父,您叮嘱曦臣的话,曦臣没有做到。”
蓝启仁轻轻地嗯了一声“曦臣,你父亲没了,以后你就是蓝家的家主了,云深不知处,就交于你了。”
“嗯……”
蓝启仁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又问道“忘机他……”
“叔父放心,忘机已经回来了,现在正在静室中养伤。”
“对了,魏婴那孩子呢。”
不过忘机都回来了,那魏婴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蓝曦臣却道“叔父,云梦江氏被温氏灭了满门,魏公子和江公子都不知所踪,怕是凶多吉少。”
他叹道“这天要变了。”
蓝启仁轻轻的嗯了一声,低头将药全部喝完了“曦臣,你去找人把我房间还有房前所有的花都拔出来扔掉。”
“可是叔父,那不是您最喜欢的吗?”
蓝启仁将药碗递给他“去处理掉,只是几盆花而已。”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只是一段感情一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割舍不掉的东西。
他既然都已经自杀过一次了,那就证明,他已经可以放下了。
……应该吧。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蓝启仁再也没有听到过温若寒或是温家的任何消息。
而由江小宗主江澄主动带起的射日之征,也开始了。
蓝家也加入了讨伐温氏的射日之征,其中,也包括了蓝启仁。
他总觉得,他和温若寒之间必须要彻彻底底的做个了断了。
与温氏对阵之时,他远远的看到了打马再阵前的温若寒。
温若寒也看到了他,只是眼神还没有交汇在一起,蓝启仁便转身离开了。
当天夜里,他早早的就睡了,营帐外突然突然多出一道修长的人影。
帐帘被轻轻的掀开,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
那人在蓝启仁的床前站定,摘下了遮盖住他大半张脸的兜帽,露出了温若寒满是疲惫的脸来。
他看了一眼蓝启仁放在床头的空碗,在床边坐下,搓了搓被夜风吹的冰凉的手,轻轻的捧住了蓝启仁的脸,附身在他脸上蹭了蹭“启仁,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蓝启仁没有任何反应,当然,除了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他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反应。
温若寒知道蓝启仁不会见他,所以专门挟持了一个给他送汤药的蓝家弟子,在他药里放了一些安神的药物。
想到这里,温若寒苦笑一声,若是以前,打死他他也不可能想到,自己想见蓝启仁一面竟然还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法子。
他将头埋在蓝启仁肩头,虽然给他喝了药,但还是怕太用力把蓝启仁惊醒,只敢隔着锦被虚抱着他,贪婪的嗅着他的气息。
他保持这个动作许久,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又将手搓热了些,伸手扒开了蓝启仁的领口。
三个多月过去,蓝启仁心口的那道上早就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附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温若寒抚摸着那道伤疤,轻轻的在上面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实在是怕了,那天蓝启仁躺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就如心魔一般,每次闭上眼睛都会在他脑海浮现。
他终于明白了,不管自己再做什么,他和蓝启仁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再好转了,甚至只会越发恶化。
如果就这么拴着他,他也只会想着逃离开,就像那次一样他竟然会将佩剑刺进他自己的胸膛。
他抚摸着蓝启仁的眉眼,眼底的柔软让人看了就容易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启仁,其实我知道你跟着蓝氏一起过来的,只是我一直都没有见到你,今天好不容易见了一次,可是还没有看上一眼,你就离开了。
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才想了这法子来见你的。
我不会让你知道的,别人也不知知道,我就偷偷的,偷偷的过来看你一眼,马上就要走了,真的不会多留的。
启仁,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我真的很累很累,我每天应对着那些跟我作对的仙门世家,都想把他们杀尽屠绝一个都不剩!
我觉得我一定是疯了,因为我有几次甚至想过先把姑苏蓝氏灭掉。
怎么办?我一定是疯了。
他慢慢附身,轻轻的捧住了蓝启仁的脸
还没碰到,帐外却突然传来了孟瑶小心翼翼的声音“宗主,我们该走了。”
温若寒的手指轻抚蓝启仁的脸,黯然的嗯了一声。
他将蓝启仁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清楚的记在心里,给他拢好衣衫盖好被子,起身裹好斗篷,转身出了营帐。
孟瑶握着软剑守在帐前,见他出来,立刻收了剑“宗主,我们走……”
借着月光,他看到温若寒微微泛着红光的双眼,这是他见过许多次的温若寒发疯的前兆,他愣了一下,伸手扶住了这位极有可能随时暴走发疯的宗主,“宗主?您感觉如何?”
或许是知道下次再见蓝启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温若寒有些烦躁,心神有些不稳定,他按了按太阳穴,摇头道“不太好,阿瑶,咱们快些回去吧。”
孟瑶嗯了一声“宗主见到了蓝先生,心中可有好受一些?”
温若寒苦笑“好受了很多。”
只是,心里却更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