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源跑到咖啡馆,温凯喃不在,他的同事姐姐说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好像老家出了什么事,急匆匆的走了。
穆源问她知不知道温凯喃家的地址,姐姐想了想说只知道在三清市,具体地址不清楚,他很少提。
穆源谢过姐姐,立刻去长途汽车站买了最近一班的车票,到三清市已经傍晚。他没吃东西,有些晕车,也顾不得难受,到处打听这座小城是不是附近山里有一座寺庙。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最后一个拖着买菜车的奶奶想了半天告诉他,确实又个寺,不过很少有人去了。
穆源拦了出租车,司机大叔把他送到山下,说再往上没有车道了,只能自己走。
穆源没耽搁,沿着小路进山,但他实在太饿了,又饿又累又冷又担心,担心他找不到温凯喃,担心师父也不知道哥哥家的地址,担心哥哥家里出了不好的事情,担心哥哥会一个人难过。
想到这他的意志力又回笼,撑着路边的树直起腰来,咬着牙赶路。
天黑的时候终于朦朦胧胧看到一座破旧的寺庙。
穆源上去叩门,叩了半天那扇高大的木门才吱吱呀呀地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一袭青灰长袍的年轻僧人眼神淡淡地问
静空"施主来敝寺有何事?"
穆源"我找慧定……法师?方丈?住持?"
静空"师父已多年不问外事,施主找我师父有何指教?"
穆源"不敢,我只是问一下他知不知道温凯喃家住在哪,我有要紧事找他。"
静空"未曾听闻施主要找的人,施主恐怕是走错了。"
穆源"没错!你师父叫慧定,那他以前就是温凯喃的师父,凯喃哥哥小时候在这里出家过。"
静空"哦……原来是静虚师弟。跟我来吧"
青衣僧人转身走了,穆源赶紧跟上。
静空"师父,有位小施主来问静虚师弟的事。"
在佛堂前静坐的白胡子老和尚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穆源
慧定"他早就还俗了,以后不要再叫他师弟。"
静空"是,师父。"
穆源"大师,您知不知道我哥哥……温凯喃住在哪里?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慧定"老衲未曾过问温施主俗家之事,亦不知他母子二人去处。"
穆源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瘫坐在地上。这一刻他的全部力气都用完了,他太累了,又听见那个怪物诡异的咯咯笑声
"你看,连老天都不帮你,你根本就不配拥有幸福,哈哈哈哈哈"
"你的一生只会不停的被抛弃!直到变成像我这样!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怪物!"
穆源闭上眼睛,不去看它,那个时不时会出现在他身边的,穿着白大卦的怪物。
慧定"小施主,有缘人自会相见,况且死生聚散皆为众生常态,执念太深,思虑过度,对你百害无一利。"
穆源"大师,你说的没错,生死有命,聚散无常,但是你这种剃了秃头没有感情的老和尚又怎么能对我感同身受呢?"
穆源"你们佛家不是以普度众生为最高理想吗?快度一下我吧! 我现在比死还难受。"
慧定"小施主,你深受心魔之苦,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因为你所见所听,皆为虚幻,待你解开心结,你现在所看见的,无论是美人还是魔鬼,都会消失。"
穆源"消失?哈哈哈哈哈"
穆源"我看该消失的应该是我吧"
穆源穆源笑得真心实意,只是有一滴泪从眼角滑下,他仿佛未觉,大笑着说:"虚幻的东西,见得久了,自然成了真的,到现在,虚虚实实我既分不清,也懒得分辨。"
慧定方丈看着这个男孩,小小年纪,竟然透出一股苍凉,无声叹了一口气
慧定"时机未到,多说无益,你下山吧"
穆源爬起来说了句"多谢大师",踉踉跄跄走了。其实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谢的,但是想到温凯喃,就想跟他师父说声谢谢。
下山时早已没了力气,头也有些晕。那个穿着白色医生制服怪物一直跟着他。
穆源"我说,你他妈老出现在我周围,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啊??"
穆源"从你第一次出现到现在,也有十年了吧?"
穆源"不过你这么丑,这么卑鄙,应该也不懂什么是爱吧"
穆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嘴里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说着话
以前每次他看到这个白大褂,都会感到害怕,努力装作看不见他。这次他不知怎么了,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可能恐惧太多了也就麻木了吧,也可能是觉得,大不了就是死,还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吗?
死了不就没有恐惧了吗?再也看不见听不见那些,再也不会被抛弃,再也不会受伤害,再也不用厌弃自己……
想到这,穆源又笑了,他第一次毫不回避地与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对视
穆源"你不是每次都嘲笑我、诅咒我、厌恶我吗?你是想我死吧?"
穆源"说话呀!"
那个穿白色医生服的怪物,像小丑一样又大又红的嘴巴紧紧闭着,但却发出咯咯咯的尖笑。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隐没在黑夜里,衬得苍白的脸格外恐怖
穆源"你看现在,月黑风高,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也没有监控器,正是杀人的好时候,赶紧动手吧!"
白大褂没有说话,还是阴阳怪气的笑
那笑声令人神经抽痛,穆源的恐惧化作愤怒,像是一只红了眼的小豹子
穆源"都他妈那么多年了,你我也该有个了结!"
说着上去抓那个"怪物",两个人厮打起来,穆源发了狠,每一下都用尽全力,只不过他早已太疲惫了,被推倒沿着石板路滚了下去。
温凯喃背着经书上山,走在石阶上,突然看到前面一团黑影躺在地上,走进一看是个少年。
温凯喃"你没事吧?"
温凯喃弯下腰想探一下他的鼻息,猛然发现竟是穆源!
温凯喃"穆源!怎么是你?你怎么了?"
温凯喃皱着眉头轻轻拍他的脸,叫了好几声,穆源才缓缓睁开眼,看到月下朦胧的温凯喃,有气无力的笑了
穆源"真好,死了还能看见哥哥,可真好。"
温凯喃眉头皱得紧紧的,去扶他
温凯喃"说什么胡话呢?你怎么在这?又受伤了吗?"
穆源"嗯~"
穆源委屈的点点头,好像要哭出来了
温凯喃很着急,想要责备他,又说不出口
温凯喃"伤哪了?给我看看"
穆源抓起温凯喃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委屈地说
穆源"这里受伤了。哥哥,你抛弃我了,我找不到你,死之前也没能见你最后一面。呜呜呜呜~"
温凯喃"胡说什么!你没死,活得好好的,也见到我了"
温凯喃"你为什么躺在这,到底有没有受伤?"
温凯喃难得语气严肃甚至带着点暴躁。
穆源"我没死?也没在做梦??哥哥,真的是你吗?你来找我了?!"
穆源眼睛顿时亮亮的,答非所问。
温凯喃懒得与这个小迷糊讲道理,低下头掀开他的衣服,前前后后检查了一圈,没有伤口,又检查他的胳膊和腿,没有骨折没有扭伤,这才放下心来。
小朋友总是不会好好照顾自己,倒是很会惹是生非。温凯喃把他扶起来,又确认一遍
温凯喃"哪里都没受伤吗?"「严肃脸」
穆源动动胳膊腿,弱弱地回答
穆源"没有受伤……就是……"
温凯喃"就是什么?"「皱眉头」
穆源"就是很饿……"
温凯喃被他气笑了
穆源"还有很累……今天一天都没吃饭,走好多路啊,还从台阶上跌下来,摔死我了"
温凯喃抱起他往山上走
温凯喃"这里上山近一点,下山更远,去寺里给你弄点吃的吧"
反正只要和哥哥在一起,去哪都行。穆源开心地揽住温凯喃的脖子。
穆源"哥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啊?还有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听咖啡馆的姐姐说你很匆忙地赶回老家了"
穆源看到他就足够开心了,一心只记挂着哥哥和他家里的事情,完全没想到责备他一声不响地放自己鸽子的事情。
温凯喃"妈妈店里着火了,不过没什么大碍,只烧了一些身外之物,妈妈胳膊受了点伤,我陪她去医院包扎一下,又回店里打扫,发现师父以前给我的一些经书差点给烧了,这里有一些是很珍贵的手抄本,我还是给他送上来比较好,本来打算明天就回去的,咖啡馆和学校那边都没请假。"
温凯喃"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温凯喃低头看看怀里的男孩,月光下脸色分外苍白,只有半个月没见,好像又瘦了,愧疚感袭上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对他升起一种责任感和保护欲。明明是并不喜欢干涉别人生活的人。
穆源"没有啊!没有等很久"
温凯喃"那为什么没吃饭?"
穆源"我忘了而已嘛!"
一向有些粗线条的温凯喃竟然看穿了穆源的谎话,连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哀伤也捕捉到了,那似乎是连小朋友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情绪。
温凯喃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占据,那是一种陌生而难以描述的感觉,他努力压制住它,转而用一种兄长般严肃的口吻说
温凯喃"以后都要按时吃饭,无论发生什么,听到没有?"
依穆源的性格本来想皮一下说"如果火烧到我眉毛了还是要坐下来按时吃饭吗?"结果看到温凯喃第一次如此严厉的样子,下意识缩着脖子点点头
穆源好可怕……
温凯喃"还有,今天我手机没电了,一直没来得及充。"
穆源"嗯,我买个充电宝给你"
温凯喃"不用,我可以自己买,不要乱花钱"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那个穿白衣的"怪物"早已不知所踪,而穆源对此,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