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塔坐上他的吉普车,车子是那种手动挡的,听歌还要塞光盘的老爷车。
玛尔塔难得逮到一件事讥讽他
玛尔塔·贝坦菲尔我爸给的补习费很抠吗?你用得着还开这种破车。
奈布也不生气,笑笑地看向前方
奈布·萨贝达你不懂,车子重点是好开,性能好,而不是那些华丽外在的系统装饰。像这种,越简单的,越不容易坏。
玛尔塔扭头盯着要把车窗摇下来的把手少了握环,椅座的边都掉皮了,皱眉冷哼,她实在不懂。
奈布·萨贝达它可是陪着我开过撒哈拉沙漠,穿行过魔鬼戈壁。
和肖楷楷的嫌弃打量不同,他的视线落及处都是带着慢慢回忆的温柔。
玛尔塔盯着他上扬的嘴角,忍不住从他的只字片语里去勾画更具体的场景。
撒哈拉沙漠?魔鬼戈壁?
对于十七岁的玛尔塔来说,听起来确实是比打架住院,以及肖飞说的上海巴黎更酷,更有想象的空间。
奈布不过是比他大个三四岁,可是人生蓝图好像比她大上无数倍。玛尔塔情不自禁地要羡慕,急切地想要攀上同样的高度。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过炽烈,奈布扭头注意到她的注视,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笑笑
奈布·萨贝达怎么,在想撒哈拉沙漠和魔鬼戈壁是怎么样的?
奈布赶紧收回视线,冷冷地看向前方。
奈布·萨贝达放心,绝对不是像地理书上写的那样。
奈布故意恶作剧地这么回答她。
玛尔塔·贝坦菲尔那是怎样的?
玛尔塔问出口就后悔了,可偏偏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奈布·萨贝达以你现在的能耐,还没资格去看它们是什么样的。还没看到,你就死了。
奈布左手忽然离开方向盘,伸向她的头。
奈布·萨贝达好好加油吧,小姑娘,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复杂的多。
玛尔塔第一次被摸头,头发被摸乱,酥酥麻麻地遮在脸上。
玛尔塔粗暴地抬胳膊推开,习惯性地像个小老虎一样地龇牙咧嘴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少来!我看你根本就没去过!别想装深沉地糊弄我!
奈布哼笑
奈布·萨贝达傻瓜,我有照片的。
玛尔塔·贝坦菲尔好,那你拿给我看!
奈布·萨贝达想看?等你做完我的物理试卷,能拿80分再说。
玛尔塔·贝坦菲尔……
……
玛尔塔又被套路后,决定不再和某人说话,扭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仿佛能听到某人正对着她的后脑勺偷笑。
外边的风景飞快后移,清凉的风从上半截的车窗扑打在脸上,玛尔塔手托下巴,绷着的脸一点点地柔软下来,竟不自觉地变成笑容,变成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开了一段路后,奈布把车停到街边准备去便利店买点水,突然一个白发老妪十分着急地跑了上来。
老人满脸着急和痛苦地请求奈布和玛尔塔能不能帮帮她
老人我的老伴儿昏倒住院了,我现在要赶去飞机场就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去G市,可是这里怎么都打不到车。我求求你们,能不能帮帮我?
老人急地几乎要哭了,紧紧地握着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不住地发抖,看起来十分担心。
玛尔塔环顾四周,这里不是主要道,在这里穿梭的计程车本来就不多,再加上现在是科技时代,有需要出租车的人基本上都在手机上预约操作,老人拿着诺基亚自然是不会这些的。
奈布看向玛尔塔
奈布·萨贝达你来决定。
于是,一分钟后老人坐上了车子,玛尔塔的兜风奖励行动被迫取消。
老人坐在后座不住地道谢。
玛尔塔为了老人不那么坐立不安,就和她聊起来
玛尔塔·贝坦菲尔老奶奶,你为什么你和你老伴一个在V市,一个在G市啊。
老奶奶轻叹口气
老人我是来照顾我女儿和刚出生的外孙的。平时我和老伴儿都住在G市。本来想着说过几天就能回去的,没想到这老伴这么不争气,也不等我回去,好端端地怎么就昏倒还住进医院了呢……
玛尔塔透过后视镜,看到老奶奶自责地拍打着膝盖。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在她短暂的人生中习惯了冷漠和强大,难过的时候打一架受点伤流点血,什么就都过去了。柔情似水这四个字真的没有体验过。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状况。
憋了半天,肖楷楷才憋出一句
玛尔塔·贝坦菲尔您和爷爷的感情,真好。
她憋出这句,奈布看了她一眼。
玛尔塔不知道这一眼是几个意思,只听老奶奶又说
老人我们是彼此的初恋。相伴对方六十多年了,每天待在一起都觉得不够。因为人生太短,时间太快了。
老奶奶讲起自己和老伴之间的事,陷在回忆里满脸幸福。在玛尔塔听来都是一些很小很小的事,可是老奶奶却记得很清楚,很小心翼翼。老奶奶不记得自己的生日,甚至有时候忘记自己是几岁了,却记得老伴的生日老伴吃药的时间,老伴的一切。
玛尔塔忍不住去想自己记得什么。
可是不管是肖飞的,还是她自己的,竟什么都不记得。因为她每天把时间过的重复又空洞,不关心肖飞,也不关心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玛尔塔突然有被一种恐慌感包裹,变得很是焦虑。
看着前方的道路,肖楷楷也恨不得车子能插上翅膀,马上就到机场,或者直接就飞去G市,把老奶奶送到老爷爷的身边。
她从没有这种紧迫感过。
事实证明,奈布的车技很好,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把老奶奶送到了机场。
老奶奶连声道谢并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说让他们以后有机会去到G市,一定要去她家里做客。
玛尔塔望着老奶奶急匆匆入机场大厅的背影,出神地望了很久。
她扭头间,看到奈布正望着她。
玛尔塔一愣,立刻板起脸
玛尔塔·贝坦菲尔怎么不走啊?
徐默然放倒椅背,双手枕在脑袋后边
奈布·萨贝达开了这么久累了,躺着休息一下。
玛尔塔·贝坦菲尔……
奈布·萨贝达你也躺下来休息一下吧,可以顺便看看机场这里的天空,特别蓝。
玛尔塔还没同意,奈布就自作主张地把她的椅背放倒了。
玛尔塔只好被迫躺下来,双手抱臂地瞪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
很快,一架飞机划过蓝天,和细碎的流云。
奈布·萨贝达你说,老奶奶是不是已经坐在那上边,飞向G市,很快就见到她心心念念的老伴?
玛尔塔没说话,盯着移动的飞机,不禁脱口而出
玛尔塔·贝坦菲尔飞机真是造福人类的设计。
唐僧如果有飞机,就不用走上十年才抵达天竺;
像老奶奶这样有着急飞奔的人和事,没有飞机就会抱憾终身。
飞机,缩短了距离,某种程度上赶上了时间,能带人飞往幸福的方向。
玛尔塔发现自己居然能盯着一架架飞上天空的飞机,可以看很久很久。
这一天,她找到了梦想,想当一个飞行员。
……
“叮咚”。
微信来消息把肖楷楷回忆的思绪打断。
玛尔塔拿过手机,看到是曲遥发来的消息。
曲遥睡了吗?老大。
玛尔塔回复
玛尔塔·贝坦菲尔没有,怎么了。
曲遥输入,又停止,又输入。最后发过来的只是一句
曲遥没什么,你早点睡。
玛尔塔想了想,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到床头柜,把被子往头上用力一扯。
原本她的生活和谐正常,奈布的出现,将一切都打乱了,连平时一直都和她很要好的曲遥现在也莫名地别扭,变得奇奇怪怪的。
六年前那种失控的感觉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