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吃饭时间,飞机驾驶舱。
玛尔塔静静地坐在主飞驾驶座,戴上耳机,把自己隔离在世界之外。
不一会儿,只听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肖楷楷不用回头,都知道是曲遥这小子。
余光中,他迈着并不特别长的腿到副驾驶座的位置,把吃的放到操作台上。
玛尔塔嫌弃脸
玛尔塔·贝坦菲尔不是跟你说了,不要把吃的带进这里来吗?
曲遥可每次你还不是都吃光光?
曲遥回以嫌弃脸。
玛尔塔·贝坦菲尔带了什么?
玛尔塔看向食盒袋子。
曲遥你最喜欢的牛肉焗饭,还有海鲜烤串~
曲遥双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
曲遥怎么了?每次有心事就会跑来这里躲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是不是在烦恼亨利的事吧?
玛尔塔冷哼
玛尔塔·贝坦菲尔哼,小破孩一个,用得着烦吗?
曲遥小声嘀咕
曲遥小破孩……明明也没比人家大几岁。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又嘀咕什么呢。
曲遥哦,那你是在烦什么啊?
在曲遥看来,玛尔塔没心没肺,是披着娇艳绝美皮囊的金刚狼,根本没什么事能走进她心的。更何况他天天和她混在一起,她躲进这里的理由绝对猜得到。不像今天,唯一的可能被否定了。他有些摸不到头绪。
玛尔塔没有说话,示意曲遥把吃的拿过来,就着食物陷入沉默。
奈布回来了。
她没想过会再见到他,就像当年她没想过他会突然离开。
脑海里反复来回他在逆光里走过来的样子,比起六年前他多了一份成熟和精致,还有一种过尽千帆的淡泊。
他的脸更加立体消瘦,没怎么变,仍然是一众人中最先锁定的出挑。他看到她没有一点点的意外,甚至脸上也没有显露出想要解释的神情。那种平静真让人生气,仿佛六年前他没有只言片语的交代就离开,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呵,原来风靡学校,令整班人迟到,让她和亨利结下梁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负气六年的坚持,在看到他的这一刻,突然变得很好笑,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这种错乱让玛尔塔适应不了。
曲遥哎。
她出神间,曲遥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背提醒她空啃了好久的鱿鱼串
曲遥都撸完了,小心扎到嘴。
玛尔塔把光掉的串扔进袋子里。
曲遥将她心不在焉的神情尽收眼底,故作轻松地调侃
曲遥“哦——老大,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对那个男神徐默然一见钟情,鬼迷心窍了吧?
肖楷楷很认真地冷瞪曲遥
玛尔塔·贝坦菲尔男神?我觉得你比他帅多了。
说着她收紧塑料袋口子,一把拎起,起身
玛尔塔·贝坦菲尔该去食堂集合那帮兔崽子了,下午我要对他们进行魔鬼训练。
留曲遥坐着,一时没回过神来。
……
曲遥男神?我觉得你比他帅多了。
……
刚刚,刚刚玛尔塔是夸他了吗?
他没听错吧?
新生中午吃完饭,本来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的。
不过是一个小时,玛尔塔就在男生宿舍楼的过道上吹响了口哨。
听到此起彼伏的哀怨声,玛尔塔的心情是写在脸上的愉快。她就是要让亨利付出嚣张的代价,成为其他人眼中的众矢之的。
虽然曲遥说的对,亨利现在的等级比起她当年是小巫见大巫,可当年她也是付出代价了的。
想要挑战游戏规则,就得拿出承担的胆量来,这个世界就得这么玩。
可是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出来集合的人影中,竟没有亨利。
玛尔塔皱眉间听到401室传出的惊天呼噜声,她几乎没有怀疑地就走向401室,推开半掩的门。
结果一桶水从天而降,将玛尔塔淋湿。
然后坐在床上看好戏的亨利冲着她拍手大笑
亨利肖教官~中午好啊~
玛尔塔抹了一把脸,盯着亨利从床上跳下来,挑眉得意道
亨利早知道你不会轻易放过我了,幸好我早有准备。玛尔塔教官,我可不是好惹的。
玛尔塔·贝坦菲尔你的准备就是这种幼稚的小孩子的把戏?
玛尔塔哼哧讽刺。
亨利一点也不在乎她的评价
亨利老话不是说的好吗?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把戏幼稚不幼稚无所谓,重点是有效果~
他看到她如此狼狈,实在是不要太开心。
玛尔塔点头
玛尔塔·贝坦菲尔本来我是想让你们绕着操场跑两圈就回来的,现在看来两圈不够。
玛尔塔高声道
玛尔塔·贝坦菲尔新生2班全体都有——立刻前往操场跑上十圈——如果一个小时内不能跑完下午就不用上其他课了——
亨利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起来,盯着玛尔塔
亨利我就不跑,你能把我怎么样?
玛尔塔将被水浇歪的马尾放下来重新扎好
玛尔塔·贝坦菲尔不能。你不用。
说着她转身离开,呵斥其他胆子没有那么大,不得不服从,且磨蹭的男生们
玛尔塔·贝坦菲尔快些!动作再快些!
夏天的风都带着蒸人的热气,阵阵的蝉鸣在午后变得更加犀利。铁红色的操场仔细看仿佛能肉眼可见一阵阵的热气涌上来。在这样的炎热下进行跑步,简直就是酷刑。
某人的恶作剧在玛尔塔看来,反倒是雪中送炭的凉爽,她被浇湿的一身站在渗人的高阳下过渡了一会儿的烫气,不至于那么烫。
她站在操场的树荫下,盯着那些快要被烤炙成一队“肉干”的家伙们,余光扫到一个站在窗户边的身影。
男生宿舍楼的窗户正对操场。
亨利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因为他,同学受累的场面。
真正的魔鬼都有软肋,更何况是这种狐假虎威的纸老虎。冯亦大可以不看,可他偏就看了,这证明威胁到他的羞耻心了。
玛尔塔缓缓勾唇。
玛尔塔·贝坦菲尔速度速度!你们才跑了两圈,速度就这么慢,一个小时怎么可能跑完十圈?!你们是想加圈吗?
男生们不想……
玛尔塔·贝坦菲尔大声一点!
男生们不想!
……
新生崽子们经过玛尔塔跟前时总会下意识地加快一下步伐,可是对于体力透支的他们来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玛尔塔似乎能听到他们呼之欲出的谩骂声,不过只要没真的听到,就视而不见。她吹口哨间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右边的走廊。
只见他,站在那儿。
奈布双手背后,外披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滚烫的光线折射在他的眼镜片上,从肖楷楷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脸上两片方形的亮光。他好像是在看那些跑步的学生,又好像稍稍扭头在看她。
玛尔塔迅速地收回目光,心不自觉地猛跳了一下。
奈布·萨贝达塔塔。
不一会儿,他走到她旁边,这样唤她。
玛尔塔冷冷地锁定自己的学生
玛尔塔·贝坦菲尔这么称呼不合适吧。我们很熟吗?
奈布也不反驳
奈布·萨贝达我们这里是航空学院,不是警校。你真的要这么操练他们吗?
玛尔塔·贝坦菲尔萨贝达老师对我的教学方式有意见?
玛尔塔终于扭头望向奈布。这是几个小时间第二次这么近地看他的脸。还是那样的恍然如梦,还是那样的毫无真实感。
奈布·萨贝达我怕你受委屈。
奈布无奈一笑,竟轻叹口气。
他的温柔让玛尔塔受不了,她有些生厌地扭过头去
玛尔塔·贝坦菲尔老师言重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我受不受委屈不牢你费心。
直到没听到他再说什么,似乎走了,玛尔塔扭过头去,看到他放在地上的一瓶农夫山泉。
玛尔塔拧眉,心像窒息了一样。
她到底还是懊恼的。
在他的面前她仿佛一下子又回到六年前,那个莽撞无知,横冲直撞的自己;他轻易地让她这些年的修炼和蜕变变得如纸那般薄。
他明知道她想听什么,可是他轻描淡写地避而不谈。
他明知道她在气什么,可是他假装不明白。
这样装傻的关心,让她像踩在仙人掌上,只想跳脚。
一个小时后,中暑倒下一半,另一半坚持下来的也是脸白脖子粗到怀疑人生。
玛尔塔正要打发他们去医务室,不想医务室的艾米莉医生拿着医药箱就过来了。艾米莉医生就地让男生们在走廊的地上并排倒下,一个个给他们散风,喂藿香正气水。
玛尔塔·贝坦菲尔艾米莉医生,你怎么来了?
她才不信艾米莉医生有先见之明。
艾米丽·黛儿哦,萨贝达老师让我过来的,说这里会有需要。没想到……哈,这么大阵仗。
玛尔塔·贝坦菲尔……
玛尔塔盯着地上的一堆哀嚎遍野,冷冷道
玛尔塔·贝坦菲尔记住了,害你们送掉半条命的是亨利。你们要抱怨就去找他吧。
玛尔塔酷酷地转身,不带走一片云彩,转弯进教学楼内时,看到一群外卖小哥左手右手提着冷饮和吃的就朝这边过了来。
玛尔塔狐疑地扭头,看着他们的去向,竟是那群男生。
如果是平常,玛尔塔可以把这种事算在曲遥的头上,毕竟收拾烂摊子这种圆满行为他最在行。
可是这次,曲遥不在,能这么适时找来艾米莉医生还有可能叫这种外卖的人,只有那个人。
玛尔塔皱眉,她才不要领他的这份贿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