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谷洲的浑水

“确定吗？”卫亘问，手里拿着白布擦拭着星辰剑，大有百里风一句话他就去血洗了那间地牢的架势

　　而百里风显然也看出了卫亘的意图

　　“卫兄莫急，阿肆毕竟是樾国官员，纵使他有天大胆子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伤及阿肆性命

　　眼下要紧的该是去城外破庙，让惊鸿堂的人知道你我来了。”

　　卫亘倒是没话说，他也想看看百里风的谋虑是否像传说中那般，鬼神皆惧

　　翌日清晨

　　城外破庙中，一群饿得快死的人围着卫亘两人。卫亘把剑横在百里风身前以便护他万全。

　　这些人并不知道百里风是这次灾难京都城来的官员，他们只是觉得两人穿着不是平常人家，想劫些金银。

　　也是好笑，卫亘实在搞不懂他们，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这都是要饿死的人了，此刻最想要的难道不应该是粮食吗？

　　怎么就还会有这般龌龊心思呢？

　　卫亘仔细观察，其实这里真正吆喝的也就只有一两个人，他们大概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才会这样做的。

　　卫亘看清了那几个说的最多的人，出手迅速。在百里风未出声开口阻止前将人斩于剑下。

　　鲜血溅落在卫亘的黑衣上，隐于黑色里。卫亘眼都没眨一下，平静的收剑入鞘

　　众人看着这满身戾气，凶神恶煞的邪神都有些怯懦了，怔愣片刻后推搡着一人出来小声和卫亘说

　　“你……你杀了人，就不怕我们报官吗？”

　　卫亘心里觉得好笑，刚回过头冷冷的瞥那人一眼想开口说些什么

　　就听见百里风毫不在意的嗤笑了一声

　　“哦？是吗？可我就是官怎么办啊？你们这个人聚众闹事还敢提报官？”

　　卫亘没想到百里风会突然坦然身份，眉心一聚。心中好奇百里风想干什么，所以抱臂靠在大柱旁作起壁上观

　　那叫嚷的人见卫亘收了剑靠在一边，而说话的是个儒公子模样的人，当时就硬气起来了

　　虽然他自知理亏但他不怕，毕竟他身后的人多

　　“是官又能怎么样？大家都知道法不责众，况且我们现在算是难民，你就算是官也该任我们欺负。”

　　那人说完这句话后，身边的人高举双手，开始纷纷附和着“对。”

　　还真是……刁民。

　　百里风眉头紧锁拳头攥的生疼，他知道这几个人包括此刻说话的人都是京都里那只黑手的党羽

　　可又能怎么办呢？在真正难民的眼里，他们就是难民。如果自己动手了那就坐实了自己是欺压百姓的官

　　百里风还在想怎么办，那边卫亘身影一动，再次来到说话的人身后，反握星辰剑，从那人腹部抽了出来

　　“哼，法不责众是吗？可我不是法。我是剑客，剑客只有杀人和救人。”

　　声音邪魅，这是百里风从未见过的卫亘。在百里风眼里这可能才是卫亘真实的样子。

　　直到过了很多年以后，百里风才知道这个曾经看似冷血无情的杀手也是会哭会笑的。

　　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卫亘两人看着这五个没用多少招式就被卫亘制服后五花大绑绑起来的人

　　“呸，狗官，欺压百姓”

　　这一句话竟然惹得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卫亘都轻轻的笑了一声。因为他觉得他听错了，这京都官员隐藏的很深但他的属下却很蠢。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明显败露了，竟然还死不承认。

　　百里风半蹲在说话那人面前

　　“你也算百姓？”随后向他腰间摸了一把，竟然摸出鼓鼓的一袋银钱。打开扔在地上“哎呀呀，我不小心的呀。这…可如何是好？可都是官银呢”

　　那人明显有些慌神。但看起来是打算死鸭子嘴硬，犟到底了

　　“那又怎么样？我们百姓就不能有官银吗？”

　　这倒让百里风颇为惊讶了“怎么？你的主子没有告诉过你收到官银要先火耗一下毁灭证据吗？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话已经说到这了，在继续下去就没有意义了。五人都有些不甘心，可那有怎么样呢？他们是死士，到了该死的时候就必须死。

　　“死了。”卫亘看着嘴角溢血尚未瞑目的五个人说

　　没办法线索再次断掉了，先安抚民心吧。百里风把惟帽一掀，漏出来那张惨白的脸

　　“诸位，我是京都派下来负责此次事件的官员，在下百里风。明日城东会有伤药和粮食分发各处，同时设置粥棚。再过些时日京都赈银也会送到。在下也会竭尽所能与谷洲一同度过此次难关。”

　　真正的难民此刻都有些许错愕，直到难民中有一人猛然想起并操着一口地方口音大声高呼

　　“百里风？对！他是逍遥侯百里风！他是逍遥侯百里风！朝廷派了这么大个官来！谷洲有救了”

　　众人才纷纷应和，跪倒称颂京都的那位王和眼前的侯。却没有人问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这些才是真正的难民，他们自己都几乎放弃了自己，却突然发现京都城派了官员来。心里只有欣喜了，哪里还有质疑问难

　　百里风和卫亘现身，惊鸿堂的粮食也会随之现身。药材是谷洲官府征用各大药铺的。

　　安抚好难民之后，回到衙内的百里风感觉头晕脑胀，脚下一软被卫亘及时扶住。

　　待卫亘转身关上门插好门闩后，百里风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卫亘赶紧上前点了百里风的穴道

　　强行压制息忘川毒素的后果并不好受

　　百里风身上本就有息忘川的毒又要分出一点内力去对抗瘴气，正好让息忘川钻了空子。

　　卫亘握着百里风的手腕往他身体里输入内力，看到惨白的脸恢复了往日病殃殃的样子才停下

　　“卫兄此事蹊跷”百里风道

　　两人一进谷洲就发现空气有些许问题，城市中心更甚。本以为是一场普通的天灾人祸，到了谷洲之后却发现一切都并非如此

　　“这洪涝的背后恐怕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卫亘低声道

　　初秋多雨，雨后的空气都很新鲜。纵然发生洪涝也不至于空气中出现的瘴气挡住事物，看不清人，况且那瘴气之中还有一丝不同寻常

　　可能觉得气氛太过压抑，又或许是风流公子天性使然。百里风竟然调笑起卫亘了

　　“天灾当前，谷洲艰苦。怕是要苦了卫兄一段没有烈酒相伴的时间了”

　　卫亘一边给百里风寻找抑制息忘川的药物，一边忍受着百里风的滔滔不绝

　　此刻找到药了，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把药扔到百里风身边顺手点了他的哑穴“希望有一天，你能靠着话多治好自己的病。”

　　虽然不满意卫亘这样对自己，但是百里风还是乖乖的吃了药丸，感觉身体里不是那么痛了，刚想让卫亘给自己把哑穴解开，却迎来了卫亘一个手刀

　　睡梦中，他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战场，那个英姿飒爽，神采飞扬的少年将军终究只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百里风悠悠转醒时已经是黄昏十分了。卫亘坐在桌前喝酒，安抚完难民，谷洲的事情也算解决了一半，接下来……就是龙肆了

　　“城外破庙一行我们并没有着急寻找阿肆，只是安抚难民做出承诺。

　　这样一来，我们能暂时迷惑京都城安插在谷洲的这颗棋子，让他误以为阿肆对我们不甚重要，下一步……”

　　百里风说完看向一身黑衣，渐行渐远，消失于远方的卫亘的身影，那夕阳下的红蜘蛛正在织网，“就看卫兄你的了”

　　卫亘是真的嫌弃百里风的滔滔不绝，虽然他说的很对。

　　他一直在等百里风醒，以免他遇到什么不测，一边又在等天黑后方便他行动

　　他天生就属于黑夜，虽然他渴望光明，可光明对于习惯了黑暗的他来说却也是一无是处

　　一场灾难，谷洲城中瘴气尚且看不清事物，山中只会更甚。卫亘带着黑色惟帽却并不影响他在满是瘴气的黑夜山林里行动

　　一身黑衣让他完美的隐藏在黑暗中，他一步一步靠近石屋，一路躲过层层守卫暗哨一间一间的寻找着龙肆的身影

　　一声闷哼传进卫亘的耳朵里，卫亘握紧星辰剑贴着墙壁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个在望城楼上意气风发的白袍小将此刻满身伤痕，血和忍痛的汗水糊了满脸

　　这个样子让卫亘眉头一紧，卫亘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的特点就是——护短

　　龙肆是少有的卫亘和百里风都赏识的小少年，此刻却是一身血糊的在这不知名的地牢里。

　　卫亘颇为不满的锤了一下墙壁，竟然把接近二尺后的墙壁锤出好几道裂纹

　　星辰剑斩下锁链，卫亘站到龙肆身前

　　龙肆看到那片黑色的一瞬间，瞳孔微缩。缓缓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到卫亘

　　“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卫亘一边扶着他，一边说“你这么狂，竟然也会被抓。还被折磨的这么惨”

　　“我……”

　　龙肆尚未开口，卫亘突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躲到暗处，看着走过去的一队士兵，突然正色说

　　“想不想报仇？”

　　“当然。这窝囊气我这辈子都没受过。”

　　得到答案，卫亘只是点点头说“在这等我。”

　　半个时辰后，这座不知名的地牢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卫亘回到龙肆所在的位置背起他

　　悠闲漫步般，缓步离开。石屋外，已经血流成河，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如同妖艳的红玫瑰般在火海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