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顾虑

“玄月...”沧月顿住脚步，语气微有哭腔，这倒是让玄月内心一颤，他看到她肩膀在颤抖。

　　她转过身，直勾勾地对上玄月担忧的眼，并没有眼泪流下，只是眼圈发红，“玄月...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你身边...”

　　玄月一愣，他知道他此刻必须要否定她这个想法，但...‘没有’，‘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类似这样的话仅仅在他脑中停留一瞬就被pass掉了。

　　他们之间又不是平平常常的情侣闹别扭。

　　她是沧月啊，是卡伦卡亚最后的公主。

　　他是玄月啊，是悉兰帝国有效继承人之一。

　　他们本就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恋爱，又怎么能用这种简简单单的词汇来应付。

　　她想要的答复绝对不是这些。

　　“你在顾虑什么？”玄月的表情认真起来。

　　“顾虑什么...”她自嘲地笑笑，重复着他的问题，“我问你，皇太子位，兵权，是不是因为我丢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玄月故作轻松，“小沧你知道的啊，那群老东西从我出生起就看我不顺眼，你不过是个引子，没了你，他们照样会想别的办法针对我，而且，我可不想坐到皇太子的位置成为众矢之的，兵权我更是不需...”

　　“事到如今你还用这套说辞来糊弄我！”沧月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也终于绷不住地滑下。

　　皇太子位也就罢了，或许以后还有机会，但兵权，对于势力根基来说，太过重要了。

　　武力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纯粹的说服力。

　　这种一听便知的谎言，哪怕他装的再真实，也依然很容易辨认。

　　她本不想哭的，至少不想在此刻，在他面前哭出来，太丢人了，可偏偏情绪如此。

　　看到他慌张地不知所措的样子，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掉，这种由心而发的委屈，是不受控制的。

　　“哪怕是这样说出来，都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吗？”玄月替她抚去泪痕，可刚擦掉，就又滑下来覆盖上，“你就不能笨一点，就不能我说什么都信，然后放心把一切都交给我么？”

　　“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啊，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当初你跟我签订合约，你说你需要我的配合，可事到如今，我根本就没有配合过你任何事情，你以为我不会怀疑你的目的吗？其实我根本就是个没用的累赘而已吧。”

　　“你母亲就是卡伦卡亚人，你比谁都清楚卡伦卡亚女人在悉兰会是什么地位吧？那群曾经难为过你母亲的人，为什么没有为难我？是因为你故意将矛头转向了自己吧？你还因此舍弃了唯一的机会，你傻不傻？”

　　“玄清一开始是打算让我嫁给玄夜的，我当时还不懂为什么，现在我懂了，他想让我牵制住玄夜，然后借着大臣们与卡伦卡亚的矛盾，击垮玄夜，给你创造机会吧？然后因为我的任性，阴差阳错我成为了你的人。我耍小聪明，你也陪我一起胡闹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自毁前程？”

　　“说什么不想继承王位，你甘心吗？你不甘心。你是玄月啊，你比任何人都知道无权无势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寸步难行的道理，你比任何人都想做人上人，因为你承受过欺压，知道世间的险恶，而且你也有统治悉兰的实力与能力，所以你不惜一切也想夺得王位，哪怕是与自己的父亲作对，你也想要看看制高点上的风光。”

　　“还有，你根本没那么恨玄清对吧？你也感觉到了玄清对你的偏袒了吧？他愧对于你母亲，所以他在补偿你，在赎罪，他没承认过，但他已经认错了。这些连我都看出来了，你怎么会看不出来？还装作一副企图弑父夺位的模样，是在安慰我吧？你想要的只是王位，你根本不会对玄清下手。”

　　“如果没有我，你会在玄清的协助下，顺理成章地成为悉兰的皇太子，将来成为悉兰的王，治理好一方土地，让人们安居乐业。如果没有我，你身边会有莫莉安的陪伴，她很温柔也很爱你，比我更适合做一个贤妻良母般的皇后。所以...”

　　“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你身边？”

　　这是她一开始就问出来的话，他没有直白的回答，而此刻经过了她的一通分析，再次问出来，就已经不只是一个问题这么简单了。

　　“好了，别说了。”玄月无以反驳，沧月说的这些，都对。

　　他知道总有一天她全都会明白，只是，当这一天如约到来，他的一切提前准备都在她眼泪的清洗下变得无效。

　　“莫莉安说的对，我的存在只会耽误你，伤害你。可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要我怎么办？明明是你在勾引我，你在对我好，你在一步步引导我沦陷，当我也爱上你的时候，再突然告诉我这些，让我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害你。让我自责，让我后悔...”

　　沧月啜泣着，她伏在玄月的胸口，紧紧抓着他衣襟，泪水染湿一片。

　　“都是你的错。你活该...活该...”

　　“对，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玄月紧紧抱着她，她的身体在发冷，在颤抖，酒气还萦绕在她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