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宫中医生和仆人乱作一团。
“一群废物,就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吗?”夜寒怒吼着,全身气血都在翻涌上头。
他从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挥舞着短剑咆哮,十几个白衣男人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夜寒漆黑的双眸泛着凌厉的光,视线所及犹如刀割,最终锁定在了一个“倒霉鬼”身上,拽起他的衣领,逼问道,“就连延缓病症的药剂都没有吗?”
“陛...陛下的身,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既没有胃溃疡,也没有静脉曲张,更没有其他的疾病。至...至于为什么会呕血,我实在是不明白...”
“不明白就去弄明白啊!”
“恐怕来不及。陛下呕血非常严重,显然不是第一次了。全国而言,不,乃至世界而言,从没有一例像陛下这样的病症,所以即使是医治,也没有把握治好,更不敢随意拿陛下的身体试药,况且...”
“况且什么?”
“没,没什么,我是担心,再耽搁下去,陛下会在某天突然吐血身亡。”
“放肆!你这是在诅咒陛下吗?”
“不不不不...”医生一哆嗦,双腿发软,再次跪在地上。
“够了。”一个略带慵懒的男低音响起,虽有些疲累感但依旧威慑力十足,果然,所有人都乖乖闭上了嘴。
“我这不是还没死么,闹成这样,多难看。”玄清拿起手帕抹干净嘴角的余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都回去吧,很吵。”
夜寒默不作声,皇帝叫他们回去,他就算不爽又能怎么办。
御医们倒是像受到什么隆恩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离,不一会儿,就只剩下病床上的玄清和气得发抖的夜寒。
夜寒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短剑落地,金属与地毯并没有发生冲突,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当然,他也不想弄出声响。
“您,好些了吗?”夜寒对玄清说话很是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惊扰了病中人。
但玄清则像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好像刚刚因为自己吐血引发的风波从没发生过一样。
“夜寒。”
“臣在。”
“我时间不多了,这我知道,可我还有很多罪没赎,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没做 ,我...”我真的还不想死。
玄清看着自己不住颤抖的手,这双手,曾经浸满鲜血,那么多的阴魂诅咒着期盼着他痛苦地死去,可是,他真的不想死,最起码,在收拾完这些烂摊子之前,还不想。
“不会的。您可是神!至高无上的神!神怎么可能会死,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神这个词,听起来夸张,但也并非夸大其词,大战之际,玄清集齐八元素,真神之躯散发着碧眼金光,这是夜寒亲眼所见,同时也深深为之震撼。
夜寒效忠玄清,至死不渝。
夜寒始终记得,八岁那年,他被家族推荐加入皇家骑士团少年班,在那里,他遇到了大他几岁的玄清。
那时的玄清还很稚嫩,但作为少年班班长,他已经有了几分领袖般的王者风范。
一次任务,夜寒不小心惊动了冬眠中的蛇,随后几十条黑红麻绳般的蛇一涌而出,他吓得腿脚酸软,不知所措。
情急之下,是玄清将他扔出洞外,而玄清自己则被困住双腿,匿于洞中。
他呆愣地望着漆黑的空洞,愣是没敢冲进去救他。当时的他只觉得害怕,但因此,他对玄清怀有一生的愧疚,这比死更令他难受。
好在几分钟之后,玄清带着满身的伤逃了出来。
夜寒很自责,他不敢面对玄清,这时候,哪怕被他打一顿,骂一顿,心里都会好受些,但玄清却咧嘴开玩笑似的说,“还好在里面的人是我,你那么笨,肯定逃不出来。”
为什么要救我?明明你的身份比我尊贵的多...明明该死的人是我....明明...都是我的错...
“别想太多。”他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是你们的班长,我会带你们每一个人平安回家。”
班长么......
做班长尚且如此,若他成了君王,一定是一位明君,一定是。
从此,玄清身边多了一位自诩守护骑士的小跟班。
这一跟,就是一辈子。
您是我的神明,我的信仰,如果您死了,我怎么办?
“我不是神,正因为我是个普通人却做了逆天的事,所以现在,报应来了挡都挡不住。”玄清居然还笑了出来,只是笑得酸涩,夜寒的心更是酸涩。
“话说,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陪您。”夜寒不是说笑,玄清也知道他言出必行,两人心照不宣。
“可以。”
“您不反对?”夜寒诧异。
“你会听吗?”此言一出,又是一阵默契般的沉默。
如果没了玄清,夜寒还能如平常人般生活,那最好不过,但两人都知道,这不可能。
若是玄清命令他好好活着,他会照做,可那样生不如死的折磨,还不如一死了之。
“想陪我可以,反正我也无所谓,不过,我没了却的心愿,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之后,要死要活,随你。”
“夜寒,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