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擎的嘶吼在山间回响,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锐音。王一博将油门踩到了底,车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扭曲的灰绿色洪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更加骇人。副驾驶座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偶尔还会震动,弹出新的、来自经纪人、团队、甚至几个亲近朋友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示,但他一眼都没看。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影,所有的担忧或刺探,都被隔绝在那层平静的冰壳之外。他脑中只剩下几个清晰到残酷的坐标:西山别墅,下午三点,李董,母亲安好的侧脸,还有口袋里那支钢笔冰冷坚硬的触感。
他不知道肖战正在疯狂赶来,也不知道宋总在听涛轩如何歇斯底里,更不知道那个幽灵般的“第三方”正端着红酒,欣赏着监控屏幕上各方人马的动向。他只知道,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不能碰。当对方撕掉所有伪装,把獠牙抵在他最珍视之人的咽喉上时,他那些明星的光环、谨慎的权衡、对未来的期许,都成了可笑又无用的累赘。
他只剩下一身嶙峋的骨头,和一股要与对方一同坠入地狱的决绝。
西山别墅盘踞在山腰,铁艺大门紧闭,高墙之上摄像头冷光闪烁。他的车还未完全停稳,两名穿着黑色西装、体型魁梧的保镖已经一左一右靠近,表情冷漠,眼神警惕。
“王先生,李董等候多时了。”其中一人拉开车门,语气是公式化的冰冷,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王一博下车,整了整身上那件毫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指尖在内袋边缘轻轻掠过。他抬起眼,看向那栋在午后阴沉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的建筑物,点了点头,跟着保镖朝里走去。
别墅内部奢华而沉闷,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气味,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被引着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前。保镖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外是陡峭的山崖景色。李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酒。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极不舒服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来了?”李董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像评估货物,“比我想的,要‘乖’一点。”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回视。
李董踱步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帖子看到了?反应如何?”他像闲聊般问道,却紧紧盯着王一博的眼睛,试图捕捉一丝崩溃或恐惧。
“看到了。”王一博的声音很稳,甚至有些平淡,“李董费心了。”
这反应似乎让李董有些意外,也让他更加不悦。他收起那虚伪的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费心?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说过,不听话的孩子,要受罚。”他拍了拍手。
客厅侧面的门开了,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男人推着一辆带着滑轮的小型器械车走了进来,车上放着一些冰冷的、闪着金属光泽的器具和几支未拆封的注射器。消毒水的味道骤然浓烈起来。
王一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指尖在内袋边缘收得更紧。他知道羞辱会来,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带着“医学”伪装的、更深入骨髓的践踏。
“介绍一下,”李董指着那两人,“这是张医生和刘医生,在‘特殊心理干预’和‘行为矫正’方面,很有经验。”他走到器械车旁,拿起一支粗长的针管,慢条斯理地抽出一点空气,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娱乐圈压力大,年轻人容易走偏,有些‘不良倾向’或者‘历史问题’,需要专业的‘帮助’才能回归正途,对吧?”
他将针管递给那个被称为张医生的人,然后看向王一博,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王先生三年前不是在疗养院‘调理’过吗?看来效果不佳啊。这两位专家,今天特意来给你做个更彻底的‘评估’和‘辅助治疗’。放心,过程会录像,既是医疗记录,也能……让某些关心你的人,比如你母亲,或者肖战,了解一下你的‘真实情况’。”
他不仅要进行非法的、羞辱性的所谓“治疗”和“评估”,还要录像!这是要彻底摧毁王一博的心理防线,制造出他“精神有问题”的“铁证”,从此将他牢牢捏在掌心,也能用这份影像去进一步胁迫肖战,甚至去刺激他母亲!
恶毒,下作,毫无底线。
王一博感到一股冰火交织的洪流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撕裂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他看着那两个白大褂逼近,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混合着职业冷漠和一丝隐秘兴奋的神情,看着李董好整以暇地坐回沙发,点燃雪茄,准备欣赏这场由他主导的“好戏”。
就在张医生伸出手,试图抓住他胳膊的瞬间——
王一博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挣扎。他猛地向前半步,左手快如闪电般格开对方的手,右手同时从内袋抽出那支“钢笔”,拇指在笔帽某处用力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
笔帽顶端弹开,露出的不是笔尖,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精密的、泛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针状探头,探头周围萦绕着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弱电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别动。”王一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冰冷。他将那闪着电弧的探头,稳稳地、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左侧颈动脉的位置!针尖几乎刺破皮肤。
“高浓度神经麻痹剂,混合强效肌肉松弛剂,零点五毫升,三秒内直达中枢神经。”他看着瞬间变了脸色的李董和那两个僵住的白大褂,语气像在陈述天气预报,“这支定制‘笔’里的剂量,足够让一头非洲象在二十秒内停止呼吸。用在人身上,时间会更短。”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那微弱的“滋滋”电流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李董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雪茄掉在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你疯了?!把东西放下!”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惊怒和一丝慌乱。他算准了王一博的软肋,算准了肖战的顾忌,甚至算准了可能的外部干预,但他唯独没算到,这个看似清冷自持的年轻人,被逼到绝境时,会选择如此极端、如此不计后果的自毁式反击!
王一博没理他,目光扫过那两个白大褂:“退后。或者,你们可以试试是你们的针快,还是我的手指快。”
张医生和刘医生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口罩边缘。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的“专家”,可不想把命搭进去。两人对视一眼,缓缓向后退去。
“王一博!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李董强作镇定,但眼神里的惊疑不定出卖了他,“你死了,你以为肖战能好过?你母亲能承受得住?把东西放下,我们还可以谈!”
“谈?”王一博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李董,从你拿我母亲威胁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他抵着颈动脉的针尖又逼近了半分,皮肤下陷,几乎要沁出血珠。“我今天来,就没想活着走出去。但我保证,我死之前,这支笔里的东西,至少有一半,会留在你身上。你要不要赌一赌,是你别墅里这些保镖的动作快,还是这零点几秒的神经传导速度快?”
他是在用自己当人肉炸弹!不是物理爆炸,而是更精准、更致命的生化威胁!
李董的脸彻底黑了,他额头青筋跳动,死死盯着王一博颈间那闪着不祥蓝光的探头。他确实不敢赌。王一博的眼神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做得出来。一个连自己命都不要了的人,是最可怕的。
“你想怎么样?”李董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第一,让你的人,立刻、彻底停止在网络上散播任何关于我和肖战的谣言,删除所有相关帖子,并发布官方澄清和律师函。”王一博条理清晰,仿佛早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第二,交出‘灰雀’那边所有关于我们的资料原件和备份,包括你手里的,以及你知道的、宋总可能持有的部分。第三,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承认你对我及我家人进行非法威胁和诽谤,并保证永不再犯。第四,让你外面所有的人退开,准备一辆加满油、没有追踪器的车。”
“你做梦!”李董怒吼。
“那就一起死。”王一博的手指微微用力,针尖刺入皮肤,一滴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顺着冰冷的金属探头缓缓滑落,在暗蓝色电弧映照下,触目惊心。“李董,你是有钱有势,但你惜命。我不一样。”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除了母亲,除了……肖战。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深的决绝淹没。他不能成为肖战的拖累,更不能让母亲因他受辱。如果他的命能换来这两人的清净,值了。
冷汗,从李董的鬓角滑落。他纵横半生,用金钱和权势摆平过无数麻烦,却第一次遇到这种不要命的、直接用最原始的生命威胁进行反制的疯子。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这个年轻人骨子里的狠劲。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
“砰!”
一声巨响,客厅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肖战出现在门口,气息急促,头发凌乱,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路狂奔上来。他身后,是几个试图阻拦却被陈律师带人暂时制住的李董保镖。
肖战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的景象:那两个穿着白大褂、惊慌失措的男人,地上散落的医疗器械,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的李董,以及……背对着门口、用一支闪着诡异蓝光的“笔”抵着自己脖颈动脉的王一博,和他颈侧那刺眼的鲜红。
那一瞬间,肖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一博!”他失声喊道,声音嘶哑破碎。
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抵着脖子的手更稳了,声音冷硬地对李董道:“看来,我的‘舞伴’来了。李董,你时间不多了。”
肖战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他看清了局势,看懂了王一博眼中那片死寂的决绝,也看到了李董强撑下的慌乱。他大步走进客厅,无视李董吃人般的目光,径直走到王一博侧前方,既能看清他的动作,又不会刺激到他。
“李董,”肖战开口,声音因急速奔跑而微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看来你的‘游戏’,玩过头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白大褂和器械车,眼神冰寒刺骨,“非法拘禁,强迫医疗,人身威胁,故意伤害未遂……这些罪名,够你在里面住很久了。当然,前提是,今天这里的事情,能‘平安’地传出去。”
他是在提醒李董,事情已经闹大,外面有他的人,如果王一博真在这里出了事,绝不会像处理普通丑闻那样轻易掩盖过去。
李董眼神阴晴不定,在王一博不要命的威胁和肖战带来的外部压力之间权衡。他确实不想把事态扩大到不可收拾,尤其是涉及人命,尤其是对方手里还拿着能瞬间致命的玩意儿。
“肖战,你教出来的好‘朋友’!”李董咬牙切齿。
“不敢当。”肖战紧紧盯着王一博颈间的血珠,心疼得几乎滴血,语气却越发冷峻,“是李董您,逼人太甚。”
他转向王一博,声音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博,把东西放下。信我一次,剩下的,交给我。”他看到王一博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濒临极限的征兆。
王一博眼睫低垂,沉默了几秒。颈间的刺痛和那冰冷的触感无比清晰,肖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他渴望的温暖,却又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那支“笔”,拇指再次按下机关,暗蓝色的探头缩回,笔帽“咔”一声复位,又变成了一支看似无害的钢笔。只是他颈侧那个细小的血点,依旧醒目。
就在笔尖离开皮肤的瞬间,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肖战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他颈侧的伤口,只是皮外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却揪得更紧。他将王一博半护在身后,直面李董。
“李董,一博刚才提的条件,我看很合理。”肖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谈判姿态,但眼神里的锋芒丝毫未减,“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你交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保证不再骚扰我们和我们身边的人。作为交换,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你试图进行的‘非法诊疗’,我们可以不扩散。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白大褂,“这两位‘专家’,还有门外你那些保镖,恐怕都很乐意在法庭上,或者在某些媒体面前,说出真相。你知道,我做事,喜欢留后手。”
这是威胁,也是台阶。给了李董一个看似体面的退路。
李董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局,自己已经落了下风。王一博的以命相搏打乱了他的节奏,肖战的及时赶到和外部施压封死了他的退路。再硬扛下去,鱼死网破,对他这种身家地位的人来说,得不偿失。
“……好。”这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碾出来的,“东西可以给你们。澄清可以发。但那份声明,绝不可能!”
“可以。”肖战见好就收,知道让李董签署那种自认犯罪的声明不现实,“但你须以你已故父亲的名义起誓,永不再动用任何手段,针对我和王一博,以及我们的家人。”对于李董这种老派且迷信的人来说,用逝去的至亲起誓,比一纸文书更有约束力。
李董眼角抽搐,死死瞪着肖战,良久,才极其不情愿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以先父之名起誓。”
“口说无凭。”肖战示意陈律师上前,打开随身携带的录音设备,“请李董,对着这个,完整复述一遍。包括承诺的具体内容。”
极致的羞辱感让李董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但他看着被肖战牢牢护在身后、脸色苍白却眼神依旧冰冷的王一博,还有门外虎视眈眈的其他人,最终,还是屈辱地、一字一句地对着录音设备,重复了誓言和承诺。
拿到录音,又亲眼看着李董的手下开始操作网络澄清并联系移交资料后,肖战不再停留,扶着几乎脱力的王一博,在陈律师等人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别墅。
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王一博一直挺直的脊梁骤然垮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肖战紧紧抱住他,掌心用力地搓着他冰冷的手臂和后颈,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和疼惜:“没事了……没事了……一博,看着我,没事了……”
王一博把脸埋在他肩头,呼吸急促,颈侧那个细小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刚才那种与恶魔对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缓缓退潮,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车子驶离西山,朝着市区疾驰。肖战一直抱着他,低声安抚,直到他的颤抖渐渐平息。
然而,他们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李董的誓言能约束他多久?宋总被激怒后的报复何时会来?那个神秘的“第三方”下一步又会做什么?“灰雀”手中的资料是否能全部收回?还有网络上已经掀起的波澜,又该如何平息?
更让肖战心头沉甸甸的是,王一博今天展现出的那种近乎自毁的极端决绝。他到底被逼到了何种境地?那支“笔”又是从何而来?他还有多少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律师发来的消息:“肖先生,李董那边的资料正在传输,但‘灰雀’的核心服务器无法远程访问,对方要求……面谈。地点他们定,时间在今晚十点。另外,宋总那边有异动,他名下的几家媒体突然开始大规模撤换原本预定好的头条内容,替换成……一些年代久远的、关于慈善和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正面报道,很反常。”
肖战看着消息,眉头深锁。李董暂时退却,“灰雀”要求面谈,宋总行为诡异……而那个“第三方”,依旧毫无踪影。
风暴只是暂时绕开了西山,却正在更广阔的天空中,积聚着更可怕的力量。
他低头,看着怀中似乎睡着了的王一博,指尖轻轻拂过他颈侧已经凝固的血点,眼底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