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徐观哽咽道:“妈,没人带坏我,你们真的误会了。”母亲冷冷地看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父亲冲上来,将徐观打倒在地,怒喝道:“我没有你这种变态的女儿!你同学都找到我们家了,你还说没有!”
徐观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上鲜血直流,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显得她面目可憎。她带着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行,你们都不听我的解释,就直接给我定罪了。那你们也记住了,是你们把我生成这样的。”父亲的举动将徐观的心击痛至麻木,以至于让她连母亲也一起恨上了。
围观的邻居给徐观让出了一条路。徐观冲了出去,她跑得很快,好像害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一样。于她而言,那些东西就像吸血虫一样,叫嚣着、唾骂着、指点着,试图吸干徐观的最后一滴血——徐观在他们的目光里,丝毫看不到自己的未来。
她冲下了楼,楼下的巷子里有风,风很清凉。老人们在巷子口乘凉。一个小女孩抱着一个小皮球在跑,突然跌倒了,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妈妈——,妈妈——”
徐观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站在她面前,是王颜。王颜撩了撩耳后的碎发,看着狼狈的徐观幸灾乐祸地说,“这种感觉不好受吧?谁让你和那个女人玩的那么好。”徐观听到她的话,突然恶狠狠地盯住王颜,说:“是你!”
这句“是你”,到底是杀了柳洁弟弟的是你,还是害徐观沦落到现在这个处境的是你,王颜没给答复。因为她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给拽着头发拉走了,上了一辆跑车,她根本来不及回答。
这个夜晚,徐观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到达酒店的。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窗外正在下雨,可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弯明月。徐观睡不着,因为她听见窗外的月亮在尖叫,那种被劫持时,惊恐且愤怒的尖叫。
第二天,徐观就收到了父亲的短信,他说,你给我好好出国留学去,离那个女的远点!徐观看完了短信,慢慢关上了手机。徐观其实有点怨恨柳洁,要不是柳洁突然的亲吻,她怎会这样?加上最近的事情确实太多太杂,她的确需要安静一段时间。
徐观很快地就申请了公派留学的名额,审批也很快下来了。她含糊其辞地和柳洁告了别,纵心里万般不舍与不甘心。临走那天,她孤身一人,在黄昏的风里,徐观傲然耸立着、沉默着、蓄积着,似乎在下一秒就要张开她血淋淋的翅膀,卷起一股飓风高傲地飞起来。
五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岁月将一切细腻柔软的东西,磨砺得坚硬起来。徐观当初的那颗被风吹一下都会疼的心,现在即使腌在盐卤里也一声不吭了。
司机是一个很随和健谈的人,一路上都在滔滔不绝地和徐观说着话。下车之前,徐观还是剥开了那颗糖。那张漂亮的糖纸,很快就在她手里叠出一个穿裙的小舞人,徐观悄悄地将小舞人放在挡风玻璃前,下车和司机说了再见。她看见父母互相搀扶着,站在楼下等着她,那颗糖也化为糖水,流淌在她的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