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的朔风卷着碎雪,肆无忌惮地落在皇后的裙摆上,连身上裹的厚重狐裘都挡不住直往骨子里钻的寒意。她从御书房出来后便沉默不语,身后的宫人屏息垂首,远远地跟在后面,连脚步都放得极轻,没人敢触这位中宫娘娘的霉头。直到踏进凤仪宫朱红殿门、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沉水香扑面而来,她方才绷了一路的端庄得体,才顺着肩背一点点卸了下来。
她屏退左右宫人,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抬眼便望见铜镜里自己鬓边赤金凤冠嵌着的东珠,圆润莹亮的光泽刺得她眼尾发涩。当年封后大典上,陛下亲手将这顶凤冠戴在她头上时,笑着说这东海进贡的东珠最配她的雍容气度,往日里瞧着只觉尊荣,此刻却只觉得分外讽刺。
方才御书房南宫无忧全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模样还在眼前晃荡,陛下不为她做主不说,反倒当众敲打她后宫不得干政。
满殿宫人都在,她堂堂中宫皇后,竟落得这般难堪境地。
她指节狠狠攥紧袖中绣着鸾凤的绢帕,翻涌的怒意混着积了半辈子的委屈,几乎要把胸腔烧穿。她当年嫁给陛下时,满心以为凭着家世容貌、贤良品性,总能捂热君王的心,纵是宸妃在世时独占盛宠,她也咬着牙熬过来了。原以为那人去了,自己总能坐稳这中宫之位,得陛下几分真心相待,谁知这么多年过去,陛下不仅还记着那个已经埋入黄土的人,就连宸妃留下的子嗣,分量也远胜她的颜面、胜过成家满门的体面。
她垂眸盯着铜镜里自己精心描就的妆容,鬓边珠翠再华贵,也掩不住眼底的凉。她不甘心,凭什么宸妃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陛下一辈子惦念,自己守着后位熬了这么多年,倾尽所有,终究还是个外人?凭什么南宫无忧一个没生母撑腰的皇子,也敢当众骑到她头上来?
殿内烛火跳了跳,映得她眼底的阴翳越来越重,她猛地抬手扫过妆台,那支陛下早年赏的羊脂玉簪“咣当”一声砸在金砖上,裂成两半,清脆的声响落在暖烘烘的殿内,反倒衬得她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笔账,她记下了,迟早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御书房外的风比来时更猛了些,成争站在宫道上,望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方才在御书房他还指望皇后能在陛下跟前替他说几句公道话,谁料连中宫都落了个没脸,陛下的偏护,坦荡直白,毫无遮掩。这么多年他以国舅之尊身居高位,朝野上下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如今却被一个无母族撑腰的皇子肆意折辱。
马车缓缓碾过长街,成争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指尖一下下叩着冰冷的梨木车壁,御书房里南宫无忧倨傲的脸、帝王偏护的眼神、皇后铁青的面色轮番在脑海里打转,他越想越是胸口发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2
皇后好惨,心疼死我了
成争踏入国公府朱红大门时,官袍下摆还沾着半化的雪水。
成夫人早早就候在正堂,看见他进来连忙快步迎上前,伸着脖子往他身后望,话音里满是焦急:“老爷可算回来了,光宗的尸首呢?怎么没跟着一道抬回来?还有今早跟着你去刑部的那十几个私卫,怎么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成争摇了摇头,“别提了!陛下下了旨意,案子没查清之前,光宗的尸首就留在刑部,不许动。至于那些私卫,都被七殿下扣押在刑部了。”
“什么?”成夫人脸色瞬间惨白,指尖紧紧攥住衣襟,声音陡然拔高,“他南宫无忧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娘的野……”
“你闭嘴!”成争脸色骤变,猛地伸手捂住她的嘴,目光扫过堂下仆从,压低声音吼道,“妄议皇室,你有几个脑袋?”
成夫人被他捂得喘不过气,奋力挣开他的手,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眼眶通红,声音里混着哭腔和怒意:“你凶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他不就是……”
“你还敢提!”成争抬手,狠狠扇在成夫人脸上,清脆的响声在空荡的正堂里格外刺耳,“即便他没有母族撑腰,他也是陛下最看重的儿子,岂是我等臣子可以胡乱置喙的。”
成夫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麻得失去了知觉,耳里嗡嗡作响,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嘴唇抖了好几次,才挤出一点破碎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你……你打我?”
“我打你是为了救你。”成争喉结滚了滚,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几分,“今日你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成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得跟着你陪葬。”
“哪有那么严重?”成夫人小声嘟囔着,“我们还有皇后娘娘呢。”
成争闻言心口一沉,今日御前皇后被陛下当众敲打,颜面尽失,若日后成家真的遭遇不测,她真的能护住吗?1
看得我都替皇后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