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周淮安运送过来的药材大多以次充好,药力大减,营地上有身体孱弱的灾民因承受不住病痛的折磨,悄然离世。
沈文青按照南宫无忧之前的吩咐把去世的人信息详细记录在册。
两日后,张御医一行终于抵达了吴江郡。
连日赶路,众人皆是神色疲惫,待踏入荒芜萧条的灾民营地,看到众多无家可归的灾民,心里顿时酸涩不已。
营地上,南宫无忧早已等候多时,张御医远远便眼望见那道孤峭身影,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
“张御医不必多礼。”南宫无忧神色沉静,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沉郁,“熬药诊治、疫病调理诸事,便交由你们全权处置。”
言罢,他看向一旁忙碌的沈文青,“沈文青。”
“下官在。”沈文青立即快步上前,垂首躬身。
“你把营地灾情、病患状况,还有近日亡者缘由,尽数告知张御医。”
“是。”
张御医带领着一众医者驻扎在营地之中,根据疫情的不断变化,他们夜以继日地调整着药方,力求找到最有效的救治之策。
纵然一众御医日夜不休、拼力施救,救治伊始,灾情依旧凶险,每日仍有体弱病重之人熬不住病痛,悄然离世。
随着药方的不断优化,防疫章法有序,营中新增病患的数量方才日渐回落,四处弥漫的腐臭瘴气,也在日复一日的清扫消杀中慢慢消散。
足足一月有余,营地上才渐渐恢复了生机。不再有彻夜不息的咳嗽呻吟,不再有夜夜悄然落去的性命。
风过营地,裹挟而来的不再是瘴气与腐朽的气息,反倒掺了几分郊外草木的清润香气。劫后余生的孩童追着晚风嬉笑奔跑,为死寂许久的荒营添了满满的人间烟火。
营中疫病风波渐渐平息,南宫无忧望着眼前趋于安稳的营地,想起这一个月来日夜不休的诊治抢救,以及无数没能撑过难关的亡魂,心绪微动,看向身边的众人,轻声开口:“这一月来,诸位奔波劳碌,辛苦了。”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齐声答道:“殿下言重了,这是臣等的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恰好一群心怀感恩的灾民走近,清清楚楚听到殿下二字,一行人脚步猛地顿住,他们只知道这位主事大人是从帝都来的,却从未敢想这般甘愿身陷瘴气荒营、与底层流民共熬生死难关,竟是身居皇城、金尊玉贵的天家皇子!
不知是何人率先跪下,高声叩拜,“草民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身旁一众前来道谢的灾民纷纷回神,接连屈膝跪拜,此起彼伏的叩拜声响彻营地。
“诸位百姓请起。”
待到灾民陆陆续续站起来,南宫无忧方才缓缓开口:“此次疫祸平复,诸位医者、衙役、征夫、乃至营中百姓,皆有功劳。本王会如实上报。”
话音倏然一转,温和尽数敛去,眸光淡淡扫过角落里神色慌乱的周淮安一行人,语气沉冷:“然功是功,过是过,但凡渎职贪墨、草菅人命之辈,本王必将依照国法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百姓高呼,“殿下英明。”
唯有周淮安一行人背脊僵直,面色惨白。心底惶惶不安,一股大祸临头的寒意彻骨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