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无忧刚踏入七皇子府,墨羽已然躬身候在廊下,神色恭谨。
“殿下。”
南宫无忧步履未停,径直往书房而去,声线冷冽,带着皇子独有的矜傲与沉怒,没有半分迂回:“墨羽。”
“属下在。”
“命你与墨阳,带无影楼之人,三日内查清寒雾谷底细。”
“属下遵命。”
三日后,详细密卷准时送至他案前。
寒雾谷地处京郊深山,峭壁环立,易守难攻,正是南宫天翊暗中豢养死士、私藏兵甲的隐秘巢穴。
果然是他这位六皇兄的手笔。南宫无忧半点不意外,他太了解此人,面上温文无害,背地里最擅藏污纳垢。只是心头微顿,他不免暗忖——纳兰瑾瑜身居深闺,竟能知晓这般隐秘据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为,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可他并未深究,眼底只掠过一丝冷冽。既是他好六哥的地盘,那便先收一笔利息。
此番借流言生事,触他底线,扰他放在心上的人,本就该付出代价。
墨羽将密卷呈上,沉声道:“殿下,谷内死士近三百,布有连环机关,寻常人手难以靠近。”
南宫无忧指尖抚过卷上字迹,眸底狠戾一闪而逝,薄唇轻启,字字决绝。强攻只会打草惊蛇,给南宫天翊反扑之机,唯有一把火焚得干干净净,方能永绝后患,也绝不留半分指向自己的痕迹,更不会牵累纳兰瑾瑜分毫。
“不必强攻。”
“夜半引火,借山风焚谷。”
“死士一个不留。”
“做得干净些,莫留半分牵扯本王的痕迹。”
是夜,京郊深山火光冲天,映红半壁夜空。
寒雾谷内哭嚎、爆炸声混着山风肆虐,一夜之间,这座固若金汤的隐秘巢穴,尽成焦土。
远在相府的纳兰瑾瑜,次日便听闻了京郊山火之事。
她依旧坐在梅树下的摇椅上,指尖捻着一枚未落尽的梅瓣,听丫鬟低声议论这桩奇事,眸底无波,只心底轻轻一沉。
不必细想,她便知是南宫无忧所为。在这帝都,敢如此干脆利落毁去南宫天翊的心腹据点,又能抹去所有痕迹的,除了这位盛宠加身的七殿下,再无第二人。
微风拂过,摇椅轻晃,梅瓣落了一身。
她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前世她深陷泥潭,无人伸手,今生竟能得他这般护持。心头并非无动,只是重生一回,血海深仇未报,她早已将心门紧锁,不敢再对任何人交付真心。前世苦楚历历在目,她再也输不起。即便他的偏爱明目张胆,护得她周全,她也只能守着距离,不敢越雷池半步,更不敢对这段牵扯生出半分奢望。
与此同时,六皇子府。
南宫天翊看着狼狈回禀的手下,得知寒雾谷一夜尽焚,多年心血付之一炬,气得一掌拍碎案几,眸色猩红。
“查!给本王彻查!究竟是谁敢动本王的东西!”
他恨得发狂,放眼帝都,唯有他那位被父皇捧在掌心、要风得风的七弟,有这般手段,有这般胆量,更能精准掐中他的命脉。他分明知道凶手就是南宫无忧,却偏偏无可奈何。
寒雾谷本是他暗中私藏的巢穴,见不得光,此事半分也不能宣之于口,更不敢明着与南宫无忧作对。父皇偏宠七弟早已朝野皆知,真闹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滔天恨意堵在喉间,他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恶气。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冷,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这笔账,他暂且记下,来日必定加倍奉还。
七皇子府内。
墨羽回禀完毕,躬身候命。
南宫无忧临窗而立,目光望向相府方向,指尖轻叩窗棂,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毁了一处无关紧要的荒地。于他而言,不过是拔了一颗暗藏的钉子,顺带护了想护的人,举手之劳罢了。往后但凡有人敢动她,他依旧会这般,斩草除根,绝不留情。
“知道了。”
顿了顿,他薄唇微抿,眼底寒芒微闪。此次流言作祟,除却六哥,还有三哥、五哥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笔账,他会慢慢算,一个个清算。
至于朝堂上借机生事的礼部尚书李家,不过蝼蚁之辈,不足为惧。
风穿窗棂,卷起衣袂一角,他望着相府那方隐约可见的梅枝,沉默伫立。
他从不必她的感激,也不强求她的回应,只需她安稳居于深宅。往后无论朝堂风雨如何汹涌,但凡有人敢动她分毫,他便尽数碾灭,不留余地。
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执念,无关其他,只为护她周全。
夜色渐深,帝都沉入静谧,唯有七皇子府书房,依旧烛火通明。
墨羽等人早已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人。他仍临窗而立,未卸外袍,周身冷冽气息在深夜里愈重。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铺在青砖之上,晕开一片清寒。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木纹,白日压在心底的疑惑,在寂静夜色里渐渐清晰。
纳兰瑾瑜。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眸底翻涌着旁人难见的复杂。
她是相府嫡女,长于深闺,整日与诗书女红为伴,按常理,绝无可能知晓寒雾谷这般隐秘至极的据点。那是南宫天翊耗费数年苦心经营的巢穴,藏得极为隐蔽,连无影楼的密探都未曾探得半分踪迹,若不是她一语点破,他或许至今都被蒙在鼓里。
可她,偏偏知道。
绝非偶然,更非机缘巧合。
这帝都阴谋丛生,步步陷阱,换作旁人,这般蹊跷之处,他早已彻查到底,揪出所有隐情。可对象是她,他终究乱了分寸,半分也不愿深究。
哪怕疑点重重,哪怕她身上藏着他看不透的秘密,他也不愿探查,更不愿惊扰。
他不在乎她为何知晓寒雾谷,不在乎她看似柔弱的身躯下,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心思。
他只确定一件事——有人因她生事,有人想动她,那他便毁了那人的爪牙,平了那人的底气。
南宫天翊已经付了代价。
可这件事,还没完。
他指尖缓缓叩着窗棂,节奏轻缓,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厉。
此次流言四起,推波助澜的从不止一人。
他们以为藏在幕后,便可全身而退。
以为他只会动一个南宫天翊。
真是天真。
南宫无忧薄唇微勾,笑意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南宫天翊折了一座寒雾谷,那三皇子与五皇子,也该各自拿出些东西,才算赔了这桩滋事的罪过。他会一点一点,慢慢收。
直到他们再没有力气,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至于她的秘密。
南宫无忧抬眸,目光遥遥落向相府沉沉夜色。他愿意等。
等她愿意说的那一日,等她肯对他卸下一丝防备的那一日。
在此之前,无论她藏着什么秘密,无论她为何能洞悉这般隐秘,他都不会追问,更不会强求。他只会守在一旁,将所有针对她的风雨尽数挡下,将所有妄图伤害她的人,一一清除。
不管她身上有多少谜团,不管她为何异于常人,都无妨。
他只要她平安。
几日后,京中接连传出消息。
先是三皇子名下数处盐运商号突遭严查,账册被指亏空巨大、私掺劣盐,皇帝震怒,当即削去他兼管盐运之差,抄没半数产业,心腹官员一并降职查办,一时元气大伤。
没过两日,又有消息——五皇子安插在京畿卫所的几名亲信,被人暗中揭发私藏兵甲、意图不轨。证据确凿,无从辩驳,皇帝虽念及亲情未重罚,却也将人悉数调离,彻底断了他在京畿兵权上的念想。
两桩事来得又快又狠,干净利落,半分痕迹不留。
满朝文武心中雪亮,此事分明出自七殿下之手。
却无一人敢多言。
三皇子与五皇子有苦难言,明知是南宫无忧为流言一事报复,却连半句质问都不敢出口。
一个丢了财路,一个折了爪牙,皆是伤筋动骨,却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经此一事,京中再无人敢借纳兰瑾瑜之名散播流言。
谁都清楚,这位相府不受宠的二小姐,是七皇子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动她,便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