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众人见纳兰瑾瑜跟着丫鬟去换衣裙,久久未归,早已等得不耐烦。一些平日里看不惯纳兰瑾瑜清冷性子、与樊家交好的贵女,开始暗中煽风点火,对着相府众人假意笑道:“二小姐这换衣裙,也换得太久了些,莫不是在客房里出了什么事吧?”
更有人假意关切,实则挑拨离间:“不如我们一起去后院看看,别是二小姐遇到了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樊夫人与樊南星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得意与阴狠,当即顺水推舟,起身笑道:“是啊,去看看也好,免得大家都为二小姐担心。”
一众宾客簇拥着,浩浩荡荡往后院客房走去,刚走到客房门口,便听见房间内传出阵阵不堪入耳的暧昧声响,男女调笑之声混杂在一起,污秽至极,瞬间让门外众人脸色大变,震惊、鄙夷、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看向客房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鄙夷,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啊,这是什么声音?相府二小姐在里面做什么?”
“没想到看着清清冷冷、一副孤傲模样的人,竟如此耐不住寂寞,在尚书府的客房里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真是不知廉耻,相府的百年清誉,都要被她丢尽了!”
樊南星见状,立刻捂着脸,故作惊讶又羞愤的模样,声音刻意拔高,生怕众人听不清:“瑾瑜妹妹!你在里面做什么啊!快开门!”
喊罢,她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伸手推开客房房门,演足了痛心疾首的戏码:“大家快看看,瑾瑜妹妹她……”
话音未落,房门大开,满室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涌入客房,可看清房间内的场景时,所有人都瞬间噤声,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嘲讽与鄙夷瞬间僵住,取而代之 的是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客房内,哪里有半分纳兰瑾瑜的身影?
只见樊家嫡子樊子轩衣衫不整、头发凌乱,与两个面容娇媚、衣衫轻薄的丫鬟厮混在一处,举止放荡不堪;一旁还躺着那名满脸痞气、衣着邋遢的地痞流氓,四人丑态毕露,方才那不堪入耳的声响,正是出自他们之手。场面混乱又龌龊,看得满室宾客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
众人怔在原地,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樊家公子的行径,未免太过荒唐!与府中丫鬟有所牵扯也就罢了,竟还在自己父亲的寿宴上,暗中藏匿地痞流氓,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一时间,户部尚书府的脸面仿佛被他踩在脚下,狠狠丢到了九霄云外,连一丝体面都不曾留下。
而纳兰瑾瑜,早在流苏和影卫的暗中掩护下,从客房的侧门悄然离开,此刻正静立在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樊家精心策划的陷害,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食恶果。
客房内的荒唐景象刺得满堂宾客瞠目结舌,樊夫人脸色惨白如浸了寒霜的纸,身子剧烈晃了晃,若非身旁侍女慌忙搀扶,险些直直栽倒在地。樊子轩骤然瞧见满室权贵目光如炬,慌忙胡乱扯过散落的衣物裹住自己,嘴里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辩解,慌乱中竟还想将身旁那邋遢地痞往身后藏,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反倒坐实了众人心中的猜疑。
周遭哗然声此起彼伏,看向樊家的眼神尽数变成了鄙夷与嘲讽,樊家上下手足无措,颜面尽失,乱作一团。就在这喧嚣混乱之际,一道清冷纤细的身影,缓缓从回廊拐角缓步走出。
纳兰瑾瑜早已换了一身素色流云锦裙,裙摆整洁如新,垂在身侧的素手纤长干净,眉眼间澄澈坦荡,不见半分慌乱、羞赧与狼狈,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沉稳,仿若方才那场针对她的歹毒陷害,从未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澜。她径直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那龌龊不堪的场景,最终定定落在脸色铁青、双目喷火的樊南星身上,神色无悲无喜,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清傲气场。
樊南星见她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怒火与懊恼交织成狂澜。她本想借此良机彻底毁掉纳兰瑾瑜的清誉,以报中秋宫宴上的一箭之仇,却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未能伤及对方分毫,反倒将自家兄长推上了全京城的笑柄之巅,连带着樊家百年清誉也一朝崩塌,所有的筹谋都化作了一出荒唐可笑的闹剧。这一刻,樊南星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翻涌的怨恨,她猛地抬起手,指尖直指纳兰瑾瑜,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尖锐得刺破耳膜:“是你!纳兰瑾瑜!这一切都是你精心设计的阴谋,是你陷害我兄长!你的心肠竟然如此狠毒!”
这话一出,宾客间的议论声稍顿,几道隐晦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纳兰瑾瑜身上,虽大多心知肚明是樊家自作自受,却也有少数人暗自揣测,这事终究太过凑巧。
纳兰瑾瑜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凉。她声线清冽如冰泉落石,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瞬间压下了满院嘈杂:“樊小姐说话,可要凭天地良心,更要顾及世家闺秀的体面。我乃相府嫡出二小姐,自幼深居闺阁,谨遵闺训,既无门路结识这等地痞无赖,更无本事在守备森严的尚书府客房,布下这般周密的局,又怎会做出在他人寿宴上自毁清誉的荒唐事?”
她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刃,直直逼视着樊南星,字字戳心,不留半分情面:“倒是樊小姐,口口声声污蔑我陷害,可曾想过,这客房是你指派贴身丫鬟引我前来,这院落是樊家私宅,你兄长在自家客房行此苟且之事,樊家不从自身管教寻缘由,反倒张口便往我身上泼脏水,莫非是想借此转移视线,掩盖樊家治家不严、子弟荒唐的不堪丑事?”
一番话条理分明,有理有据,逻辑缜密,瞬间堵得樊南星面红耳赤,张口结舌,浑身气得瑟瑟发抖,却寻不出半句反驳之语。在场宾客皆是京中浸淫人情世故多年的人精,此刻哪还看不出其中门道,分明是樊家心术不正,蓄意陷害相府小姐,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向樊家的眼神,愈发不屑,议论声也尽数偏向了坦荡从容的纳兰瑾瑜。
纳兰宁静只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见风波已息,便微微松了口气——她并非担心妹妹,而是怕此事真闹大,连累自己与相府颜面。
相府夫人面色冷淡,只淡淡扫了纳兰瑾瑜一眼,见她完好无损,不曾真的给家里惹下塌天大祸,便收回目光,再无半分关切。
纳兰瑾瑜垂眸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冷意,再不多言,独自立在一旁,一身清骨傲然,任由旁人打量,始终身姿挺拔,坦荡无匹。
这场本该极尽繁华的寿宴,终究以樊家丑事败露、颜面尽失草草收场。不过半日,樊家陷害相府二小姐不成反自食恶果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权贵圈,沦为人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回到相府,众人各自回院,自始至终,无人问过纳兰瑾瑜一句是否受惊、是否安好。
这偌大的相府,繁华依旧,却没有半分暖意,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牢笼罢了。
流苏低声回禀:“小姐,影卫已将后续处置妥当,所有痕迹尽数抹去,再无牵连。”
纳兰瑾瑜微微颔首,再不多言,径自回了自己冷清寂寥的院落。
紫苏早已在院中守着,一见小姐与流苏平安归来,悬了半日的心终于落地,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后怕与关切:“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府里已隐约听闻寿宴上的事,奴婢一直放心不下……您没事便好。”
纳兰瑾瑜淡淡看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我无事,不必担心。”
夜色渐深,七皇子府内灯火通明。
墨羽躬身立于阶下,只一句沉声道:
“殿下,樊家今日在寿宴上,对二小姐设了阴私圈套,意图毁她清誉。幸而二小姐聪慧,早有防备,借影卫之力将计就计,自身安然无恙。”
一语毕,殿内气压骤沉。
南宫无忧指尖猛地攥紧那支玉簪,指节泛白,玉簪几欲被他捏碎。
眸中戾气翻涌如寒潮,周身寒气几乎压得烛火明灭不定。
他不必多问细节。
能让墨羽用“阴私圈套”“毁她清誉”八个字禀报,手段之下作,他不用想都知道。
“樊家。”
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却带着彻骨寒意,
“真是活腻了。”
竟敢动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竟敢用这般脏污手段,算计她的立身根本。
墨羽垂首:“樊家经此一事,已是声名狼藉,只是恐难甘心。”
“甘心不甘心,都不重要了。”
南宫无忧抬眸,眸色冷如利刃,再无半分温度,
“传本王令,彻查樊家满门。
参与设局之人,一个都别放过。
本王要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辈,犯他尚且可以忍,若犯他心上之人,必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属下遵令。”
殿内重归寂静。
方才滔天戾气一瞬敛尽,只余下一丝后怕与独属于她的柔软。
南宫无忧将玉簪轻轻按在心口,指腹缓缓摩挲,声音轻而笃定:
“纳兰瑾瑜,
有本王在。
往后,谁也伤不了你。”
而相府冷清的院落中。
纳兰瑾瑜立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疏淡的月色,晚风轻拂,掀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她自然明白,今日能如此顺利反制樊家,凭她一人之力绝无可能。
影卫利落出手、悄无声息布下局面、恰到好处掐准时机……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京中,能这般毫无保留护着她、懂她的手段、信她的为人,还始终守着分寸、不逼不迫、不越雷池的人,终究只有南宫无忧一个。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心绪复杂,却也坦荡清明。
重生一世,她所求从不是依附谁的庇护。
她要手握自保之力,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之人,更要让前世所有害她、负她、欺她之人,一一付出代价。
至于南宫无忧……
她缓缓闭上眼,心底一片澄澈。
便暂且做这乱世风波里,唯一一盏安稳灯火吧。
夜色渐浓,满城喧嚣归于沉寂。
一场寿宴惊变落下帷幕,而藏在风波之下的羁绊与暗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