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泥土和芳草的清香,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院子里的花还沾着些雨水,更显得灵动。偶有凉风吹过,叶子的水滴似乎接受了风的邀请,挣脱了叶的束缚在风的怀抱中尽情地舞动着。坑坑洼洼的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已经积了大滩小滩的水,倒映出天空中洁白的云和白云背后的蓝天。
“二小姐,相爷让你去一趟。”管家从门外走进,恭敬地说道。
“父亲可有说是什么事吗?”
“这个相爷到没有说。”
纳兰瑾瑜颔首,“知道了,烦劳管家转告父亲,我一会儿就去。”转身挥了挥衣袖,管家知趣地退出去了。
“小姐,相爷这是?”紫苏不解,她家小姐平常可是连见相爷一面都很困难的。
纳兰瑾瑜轻轻一笑,“只怕是今天的事传到了父亲的耳中了。”
“那相爷会惩罚你吗?”
“惩罚?”纳兰瑾瑜舔着唇,笑得漫不经心,“我又没做错事,他惩罚我做什么?”
“小姐,话虽这样说,但紫苏还是有点担心。”
“好了,傻丫头,我们都会没事的。”
拐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修剪的无比精致的花园,终于走到了墨韵堂门前。
里面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纳兰瑾瑜站在外面,掀了掀眼帘,默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自己就是个局外人。穿越异世,她原本以为找到了渴望已久的亲情,可到头来她却发现她所以为的亲情是如此的肮脏与不堪。
纳兰瑾瑜一只脚刚跨进门槛,一个茶杯就碎在了她脚边,茶水溅的她的裙摆湿了一片。
“孽女,还不给我跪下!”紧接着,便是一声厉喝。
伴随着丞相的这句话,纳兰瑾瑜却并无任何动作。
屋里的人有些吃惊,丞相在府中颇具威信,还没有一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父亲,瑾瑜并未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跪?”纳兰瑾瑜平静地道。
“二妹莫不是糊涂了不成?”纳兰宁静最先开口,脸上还带着焦急的神色,“父亲只是一时气急,并非真的想罚你,现在只要你向父亲认个错,这事就解决了,你又何必这么执拗呢?”
呵,纳兰宁静这一句话,便把知错不改,顶撞长辈的罪名扣在了她纳兰瑾瑜头上。
“放肆。”丞相这一吼,屋里的人都不敢吭声了。
丞相夫人看向纳兰瑾瑜,目光里全是不赞同,“瑾瑜,谁教你顶撞的长辈,你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母亲也认为瑾瑜错了吗?”纳兰瑾瑜轻声道,“可瑾瑜不知自己哪里错了,惹得父亲生了这么大的气?”
“混账东西,你冲撞了六皇子殿下,还不知错在哪里?”
“冲撞了六皇子?”纳兰瑾瑜歪着头,疑惑地问道,“此言从何说起?”
纳兰宁静忍不住开口道,“二妹,你自己做的事难道忘了吗?幸好六皇子心胸开阔,没有与你计较,我看二妹你还是找个机会去向六皇子赔罪吧。”
纳兰瑾瑜就不明白了,这么做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她悠悠地开口道,“大姐为何如此笃定我冲撞了六皇子,六皇子来丞相府需要大姐去接待吗,还是说六皇子给相府下了帖子?”
屋里的人都是精明的,纳兰瑾瑜不相信他们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纳兰宁静身为一个女子,若让人知道她私自接见外男,那她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可就全毁了。当今皇帝最忌讳的便是皇子与大臣走得太近,她故意说南宫天翊下了帖子,下帖子聊什么?聊未来的储君大计?若他们今日真要找借口惩罚她,那她到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二妹,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纳兰宁静又羞又气。
纳兰瑾瑜望着她,“大姐是真的不知我在说什么吗?”
有那么一瞬间,纳兰宁静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在是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子,而是一个深居高位的主子。
“二姐,你怎么能和大姐这么说话呢?”
纳兰瑾瑜转过头望着他,笑道,“哦,那三弟觉得我应该怎么说呢?”
眼前的女子笑得魅惑众生,可笑意却不达眼底,纳兰致远敏感地觉得纳兰瑾瑜看他的眼神有些阴寒,他急忙撇开眼,不敢与她对视。
“好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在提。”纳兰瑾瑜的话提醒了他,俗话说隔墙有耳,谁知道这相府有没有皇帝的眼线。有些话,是说也说不得的。他可不敢拿相府众人的性命去赌。
“既然无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等丞相发话,纳兰瑾瑜便径直离开了墨韵堂。丞相看着纳兰瑾瑜离开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的,越想越觉得憋闷,老子反而被自己的女儿威胁。一气之下,他掀翻了面前的茶桌,只听一阵哐当声,茶具茶杯摔了个粉碎。
丞相夫人劝道,“相爷,消消气。”
“父亲,是女儿没有给二妹做好榜样,请父亲责罚。”说着便跪在了地上。
丞相夫人上前扶起了纳兰宁静,心疼地说道,“静儿,你起来,这与你有何关系?”
“是啊,大姐。”纳兰致远也在一旁说道,“做错事的人是她,顶撞父亲的人也是她,和大姐没有任何关系。”
纳兰瑾瑜并未真的离开,听到这些话,她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一颗心痛到滴血,纳兰瑾瑜啊纳兰瑾瑜,你还在奢望些什么?他们从未把你当成过一家人。既然他们这么不待见你,以后丞相府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你没有半分关系。她嘴角微扬,仍然挡不住眼里的冰冷。
忽然间,胸口有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纳兰瑾瑜抓住了胸前的衣襟,加快了步伐,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