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中的会面

三日后，京城南城一条不起眼的僻静小巷里，一间门脸狭小、透着几分破败却异常洁净的胭脂铺子后院。

君墨雪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宝蓝绸衫，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扮作一个面容精致、略显瘦弱的小公子。沈瑾安伴作她的兄长，林清砚和陆子逸则留在巷口马车处等候策应。

铺子主人吴掌柜是个年近五十的清瘦老者，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固执。他打量了眼前这对衣着不算顶华贵却气度不凡的“兄弟”几眼，尤其是那位过分漂亮安静的小公子，眼中带着审视。

“沈公子再三邀约，说是有古方同道。老夫铺小利薄，恐怕要让二位失望了。” 吴掌柜语气疏淡，显然并不抱什么希望。

沈瑾安按照事先商议，递上一小包用素笺仔细包好的干花（金银花、茉莉）和一小瓶用杏仁油简易浸泡的薄荷液，以及君墨雪手写的那几张“想法”。

“吴掌柜请先看看这个。舍弟年幼，却对这些天然之物颇有兴趣，闲暇时自己胡乱琢磨了些想法，听闻掌柜家学渊源，特来请教。”

吴掌柜起初不以为意，但当他拿起那几张纸，看到上面虽字迹稚嫩却条理分明的几点“要求”时，眉头渐渐蹙起。纸上写着诸如“洁面后不紧绷”、“润泽却非油腻”、“香气清雅悠长，不似香粉扑鼻”、“或许可区分干性、油性肌肤使用”等话语，有些词句甚至颇为新奇，却直指如今市面上大多脂粉头油的痛点——要么过于油腻香浓，要么效果平平。

他又嗅了嗅那包干花和薄荷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金银花处理得极好，保留了清冽之气，茉莉香气也纯正，这薄荷油……浸泡火候倒是恰到好处，只是提纯之法粗糙了些。敢问……这些是？”

“是舍弟参照一位山中修行的道长所赠手札，自己试着做的。” 沈瑾安微笑，“道长方子更精妙些，提及可用冷凝之法收集花露，以特殊油脂融合，再以秘法窖藏，可得清香持久、触感轻盈的膏脂。只是具体工序，我等外行，难以复现。”

吴掌柜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是行家，一听便知这“冷凝花露”、“特殊油脂融合”、“窖藏”等说法，绝非外行胡诌，倒像是失传的古法精髓！他家族凋零，守着些老方子却难以做出真正惊艳的东西，又不愿随波逐流做那些迎合市场的俗物，故而生意惨淡。眼前这“小公子”的想法和拿出的东西，却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新窗。

他再看向君墨雪的眼神，已截然不同，少了疏离，多了慎重和探究。“小公子……这些想法，从何而来？”

君墨雪这才开口，声音刻意放得轻缓，带着孩童的纯真好奇：“就是觉得，现在外面卖的都太香太腻了，洗完了脸还是不舒服。花草本身的味道就很好闻呀，为什么不能直接用花草做好东西呢？道长爷爷也说，天地造化的东西，用对了法子，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好。”

天真质朴的话语，却暗合“返璞归真”、“天然去雕饰”的至高理念。吴掌柜心中震动，看着君墨雪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异想天开，而是一种被世俗遗忘的、更贴近本质的智慧。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小公子的想法……甚合古意。老夫家中，倒确有几张祖传的、讲究天然材质的古方，只是工序繁杂，用料讲究，成本高昂，成品也未必合乎现今潮流……”

“我们不做潮流，我们做‘合适’和‘舒服’。” 君墨雪接过话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掌柜的方子是宝贝，不该被埋没。我们可以试着改良，用更易得、但品质不差的材料替代部分珍稀药材，优化工序降低成本。先做少量精品，卖给懂得欣赏、注重肌肤感受的人。只要东西真的好，一传十，十传百，不怕没有知音。初始的本钱和销路，我们可以想办法。”

她的话，既肯定了吴掌柜的坚持，又提供了可行的路径。吴掌柜眼中燃起了久违的光彩。他孑然一身，守着祖业等死，如今竟看到一丝希望。

“若……若二位真有此意，老夫……愿尽力一试！” 吴掌柜终于下定决心。

初步的合作意向达成。君墨雪以“沈雪”这个化名，作为提供想法和部分“古方灵感”的合伙人，沈瑾安则作为明面上的出资人和管理者。双方约定，吴掌柜以技术、铺面和部分祖传工具入股，君墨雪这边提供启动资金、部分新思路和后续销路支持，利润分成日后再详议。首期目标是研发出三款产品：一款清爽保湿的面脂，一款润泽养发的头油，一款温和洁肤的香皂。所有产品，都必须以吴掌柜确认的天然古法为基础，融合君墨雪提出的“清爽”、“区分肤质”等理念。